“砰！”一聲悶響，伴随着骨頭和皮肉撞擊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啊——！”小弟慘嚎一聲，整個人被打得踉跄着撞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鼻血瞬間噴湧而出，糊了半張臉。他捂着臉蜷縮下去，痛苦地呻吟着。

雲哥顯然怒極，還不解氣，上前一步，擡腳就狠狠踹了過去！“廢物！要你們有什麽用！這麽關鍵的信息都能漏掉！”拳頭和皮鞋如同雨點般落下，毫不留情地砸在小弟身上，發出沉悶的擊打聲。小弟的慘叫聲和求饒聲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刺耳：“哎呦！雲哥饒命！饒命啊！我錯了！哎呦……别打了……”

其他皮衣小弟們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眼睜睜看着同伴挨揍。張強扶着同樣被吓呆、忘了絮叨的老人，心髒狂跳，隻覺得手腳冰涼。黎南霜在遠處看得心驚肉跳，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雲哥的暴虐和手下的無能，讓局面變得更加不可預測和危險。

雲哥雖然暴虐，但那雙陰鸷的眼睛裏卻閃着精明的光。他并沒有被憤怒完全沖昏頭腦，張強剛才情急之下編造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并且立刻抓住了其中最緻命的漏洞。

他停止了毆打那個倒黴的小弟，任由對方蜷縮在地上痛苦呻吟。冰冷的目光重新鎖定在滿頭冷汗的張強身上，嘴角扯出一個極其不善的弧度。

“從縣裏上來的？家裏條件艱苦？”雲哥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人，他擡手指了指走廊兩側緊閉的高檔病房門，“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這種地方，一天住院費就要幾萬塊，是你家這種‘縣裏來的’、‘條件艱苦’的人能住得起的？”

這個問題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張強的心口。他隻覺得眼前一黑，喉嚨發幹，剛才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冷靜瞬間就要土崩瓦解。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張強腦子裏像是被一道閃電劈過！他想起了黎南霜！想起了她那種越是危急關頭越能沉得住氣的樣子！一股莫名的力量，或者說是一種模仿的本能，猛地沖散了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竟然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着點憨厚和無奈的笑容。他擡手，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滲出的冷汗，動作帶着一種鄉下人特有的局促，但聲音卻意外地穩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點“暴發戶”子弟特有的那種混雜着土氣和不差錢的底氣：

“雲…雲哥，您說得對！這地方是貴！貴得要命！”他先是順着雲哥的話感歎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點“自豪”又有點“煩惱”：“可架不住俺家親戚多啊！俺爹那輩兄弟姊妹七八個呢！小時候是窮，吃了上頓沒下頓。可後來，嘿！風水輪流轉！俺三叔在南邊搞建築發了，俺二姑在城裏倒騰海鮮也發了，還有俺小姨，開了個大超市！都成暴發戶了！有錢了！”

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帶着點“甜蜜的負擔”抱怨道：“這不，俺爺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俺那些叔叔姑姑姨媽們，個個争着搶着要盡孝，非要把俺爺送到這最好的醫院來！說錢不是問題！俺爺他老人家在縣裏住了一輩子，念舊，舍不得老房子老鄰居，可架不住親戚們太熱情啊！硬是給送來了！俺就是被派來專門照顧俺爺的！”

這番“親戚暴富論”說得情真意切，邏輯似乎也勉強能圓上。幾個皮衣小弟臉上露出了然的表情，似乎覺得這傻大個家裏走了狗屎運，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雲哥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卻更深了。他像一條耐心的毒蛇，緩緩地吐出下一個更緻命的問題：“哦？親戚有錢，送老爺子來享福，孝心可嘉。”他的目光轉向還在茫然四顧、完全沒進入狀況的老人，聲音陡然變得銳利：“那爲什麽……這位‘有錢親戚’送來的老爺子，剛才卻清清楚楚地說，你不是他孫子？還說你是他孫女‘樂樂’的小弟？”

這個問題，如同尖刀直刺心髒！張強感覺自己的心髒真的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剛剛因爲急中生智而稍微放松一點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緻！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的轟鳴聲。

完了！又繞回來了！怎麽解釋老爺子的話？！

極度的緊張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沒，但這一次，那股從黎南霜身上“借來”的力量似乎更強大了。張強猛地意識到，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怯！他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臉上的表情卻迅速從“暴發戶的煩惱”切換成了一種深深的、帶着濃濃心疼和無奈的苦笑。

他沒有直接回答雲哥，而是猛地扭頭看向一直冷眼旁觀的護士長，聲音裏充滿了求助和一種“家醜不可外揚”的窘迫：“護士長！您…您快跟這位大哥說說吧！俺爺爺這情況……唉！”他重重歎了口氣，一副有苦難言、百口莫辯的樣子。

護士長之前被皮衣幫的無理取鬧氣得夠嗆，此刻看到張強被步步緊逼，又被張強那聲情并茂的“親戚暴富論”和此刻的“求助”眼神觸動。她本就清楚老人的病情，更知道黎南霜和張強在保護老人。此刻，張強的表演給了她一個絕佳的介入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