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親哪裏?
聽到許允承的話,黎南霜的臉頓時紅得要滴血,半晌才小聲嘟囔:“哪裏都沒有……”
雖然現在羞恥程度已經要超過她能承受的極限,但黎南霜向來是一個遵守承諾的人,既然答應要哄他,總不能言而無信。
許允承好整以暇望着她,等待着,似乎有無窮無盡的耐心。
黎南霜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赴死般閉上眼,慢慢向少年靠近。
她醞釀得太久,柔軟的唇瓣還沒碰到他的臉頰,自己先憋氣憋得頭暈眼花。
而她不知道的是,等待這個吻的人遠比她更緊張。
許允承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遊刃有餘,他像個什麽也不懂的呆子,恍然等着他的阿霜主動施舍給他第一個吻。
他屏住呼吸等待她的靠近。
這是他的阿霜第一次主動,哪怕是被他哄騙着邁出的這一步。
少女的馨香先于親吻到來,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從她唇齒間飄過來的香味,是淡淡的花香,清新而不甜膩。
他怔怔望着她顫動的睫毛,知道那紅潤唇瓣間藏着的甜蜜滋味,他是嘗過的。
這個認知讓他的眼神暗了下來。
在黎南霜的唇瓣即将觸碰到他臉頰的瞬間,少年終究沒能克制住内心翻湧的渴望。
他微微偏過頭,将自己柔軟的唇輕輕印上。
一時間兩人都愣住了。
黎南霜驚慌地想後退,卻被他托住後腦勺。
但少年沒有沒有加深這個吻。
這個吻很輕,隻是四片唇瓣相貼,也無比短暫,像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卻比之前任何一次親密接觸都讓少年心動。
他的阿霜主動向他走來,這件事本身就足夠令他心動了。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許允承的睫毛掃過黎南霜的臉頰,感受到癢意的人明明應該是對方,他卻覺得心裏止不住發癢,好像飄滿了天鵝最柔軟的羽絨,堆在他心裏,希冀着将眼前之人藏進去。
許允承閉着眼,神情虔誠得像在祈禱。
黎南霜睜開眼,看見的就是少年仿佛要對自己頂禮膜拜的模樣,她睜大眼睛,輕輕出聲:“許允承……”
許允承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白皙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绯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鎖骨,深入襯衫,直到黎南霜看不見的位置。
那雙總是習慣裝乖帶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睜得圓圓的,像是被自己的大膽舉動吓到了,他下意識地用指尖碰了碰還殘留着溫軟觸感的嘴唇,整個人像是泡在幸福的泡沫裏,連沾染着水汽的黑色發梢仿佛都透着不知所措的喜悅。
黎南霜怔怔的,注視着他,慢慢紅了臉,像是被“傳染”。
搞什麽啊……明明之前更過分的事情都做過,現在故意親一口竟然純情成這樣?
她搞不懂少年面紅耳赤的原因。
這個吻太過輕柔,太過短暫,完全不是許允承的風格。
按照她對他的理解,他應該趁機加深這個吻,把她摟在懷裏細細研磨,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
可此刻的少年卻像個第一次偷嘗禁果的孩子,連耳垂都紅得滴血。
“你……”她剛開口,就發現許允承連脖子都紅了,隻要是裸露在外的肌膚都彌漫着一股粉色,少年像是被蒸熟了一般,烏黑的發絲耷拉着,渾身散發着熱氣。
陷入高熱的可憐大狗狗。
黎南霜下意識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怎麽了?你身上好燙。”
許允承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發燙的臉頰貼進她的掌心。
他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眶泛着濕潤的水光。
“阿霜。”
他低聲喚着她的名字,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的溫柔,“我們一直這樣好嗎?”
這聲詢問裏藏着太多黎南霜聽不懂的情緒,有失而複得的珍重,有害怕再次失去的不安,還有近乎偏執的依戀。
可她隻當這是被自己“抛棄”過的小前男友在卑微地尋求承諾。
黎南霜一時語塞。
她失去記憶後,根本不清楚自己現在是否還有别的戀愛關系,沒準失憶之前她不僅光速甩掉了許允承,而且還光速談了一個新的呢?
若是前男友都這般纏人,那現男友還得了?
不了解的事不輕易開口。
這個認知讓她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許允承卻執拗地凝視着她,那雙總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寫滿了認真。
他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腕内側,像在祈求一個答案。
“我有點累了。”黎南霜最終别開臉,輕聲說道。
這句話讓許允承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他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強撐着露出一個溫柔的笑:“那姐姐好好享受沐浴時間吧……”
像一朵上一秒還嬌豔盛開的花,在一瞬間變得衰敗枯萎。
黎南霜一時心裏澀澀的,十分熟悉的感覺,但她此刻搞不懂。
記憶空白的她無法确定,從前她是否也在心裏對着少年泛起這樣的心緒,還是……對着别人。
她看到少年蹲下身子調試水溫時,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她剛剛的态度肯定很傷人,但小狗果然是小狗,就算傷心得要命,服務意識還是拉滿。
少年擡手,水珠從他白皙的指尖滑落,融入細膩的泡沫中消失不見。
許允承仔細試了好幾次水溫,确保不會太燙也不會太涼,正如這段時間以來每一個渾渾噩噩的日夜,他總在幻想,如果他的阿霜沒有遇到危險,他能爲她做些什麽小事。
他一定要無微不至地照顧她,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少年垂着眼睫,将浴缸旁的沐浴用品一一擺放整齊,動作輕柔得像在完成什麽神聖的儀式,可是微微發抖的指尖還是洩露了他内心的波瀾。
托盤裏的東西是他早就準備好的,位置或許都經過精心設計,根本就不需要重新擺放。
但少年還是這麽做了,黎南霜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無意識的動作是在拖延時間,還是有别的目的。
少年悄悄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這才轉身對黎南霜露出一個與往常無異的溫柔笑容。
“水溫剛好。”他說着,聲音裏聽不出絲毫異樣,“姐姐慢慢洗,我就在外面。”起身時襯衫袖口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臂,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黎南霜愣住了。
水聲潺潺,氤氲的熱氣很快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黎南霜的手不知何時揪住了少年的衣領,指節泛白。
“你……”她剛開口,就被少年出聲打斷。
“姐姐。”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一雙好看的眼睛垂着,盯着她身後的某塊地方,就是不看她,“我好難過,你可以先别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