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一直像這樣”的承諾,求她答應不要突然消失的請求,顯然是少年主動退了一大步。
之前的要求她不答應,他就換個她好答應願意答應的要求。
黎南霜忽然感受到一種卑微的感覺。
少年爲了讨好她,似乎已經連姿态都顧不上了。
卑微也沒關系。
她心裏一顫,想到他還不知道自己失憶了。
正不知如何回答,少年已經将手按在玻璃面闆上,換上輕松的語氣:“姐姐不說話……我就當姐姐已經答應了。”
黎南霜還在心裏醞釀措辭,少年的喘息聲卻越來越迅速,且沉重,就像加速了一樣。
她的話堵在喉嚨裏。
這家夥還真的一邊做那種事情,一邊跟她說話啊!
黎南霜捂着臉,差點尖叫出聲,“你不是說有洗澡水就夠了嗎?!”
“洗澡水很好……”少年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委屈了,“但姐姐一直在門外面說話……我忍不住就想貼過來。”
所以這人果然是獸性大發了,隻是還有最後一絲理智,知道不能把她抓住幹這種事,但就算隻是……
隔着門對她做這種事,也很過分了!
跟發/情有什麽區别!
和昨天又有什麽區别!
簡直是情景重演!
黎南霜恨恨地走了,走前還不忘強調,“我走了!不管你了!”
少年在門後低低地抽噎,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痛苦又愉悅地呻吟。
黎南霜面紅耳赤,根本不敢再聽。
等到許允承完事出來的時候,已經又是一個小時過去了,等于說吃完午飯之後兩人什麽也沒幹,就洗了個澡。
夏天亮的時間長,但這一番折騰下來,天也已經擦黑,又到了吃晚飯的點。
即使中午吃得很飽,洗澡也消耗了太多,黎南霜隐約感到餓意,百賴無聊刷了會手機,竟然不自覺點進外賣APP開始浏覽起來。
許允承一出門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黎南霜歪在沙發裏,濕漉漉的黑發披散在靠墊上,襯得肌膚愈發白皙,她專注地滑動手機屏幕,紅唇無意識地微微張開,像一顆待人采撷的鮮嫩欲滴的櫻桃。
許允承眼神微暗,阿霜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美,才會慷慨地給予所有人接近親近她的機會,更不知道别人會爲了這份美麗瘋狂到何種地步。
他不就是其中一員麽?
傅景澄也是,還是運氣最好的那個,得到過阿霜毫無保留的愛,并絲毫不知道珍惜地擱置在一邊……
明明将阿霜傷得那麽狠,卻還在食髓知味之後貪心地不願意放手。
許允承自認卑劣,但在他看來,傅景澄比他更加卑劣。
但同時他又不得不承認,他完全可以理解傅景澄,換了他在那個位置,他也死都不願意對阿霜放手的。
已經得到過愛人滿溢的愛,又怎麽還能接受愛人的漠然視之呢。
他甯願讓阿霜恨他,也不願意阿霜拿他當空氣。
好在他有這點優勢,阿霜不恨他,他和阿霜也沒有矛盾,阿霜甚至把他視作可以信賴一二的朋友。
他的立場比傅景澄好上許多。
相比憎惡,對該死的傅景澄,許允承知道,他心裏更多的是嫉妒。
嫉妒到發狂。
憑什麽是傅景澄呢,憑什麽他運氣這麽好,能入得了阿霜的眼。
許允承下颌線緊繃,發恨地想着,每次想到這一點他都想發瘋,想殺光每一個觊觎阿霜的人,再把阿霜一點點吃進肚子裏,如果阿霜怕疼,她吃他也可以,隻要能讓他的血融入她的血裏、讓他們永不分離。
黎南霜正在外賣軟件裏浏覽各種美食圖片,完全沒注意到許允承已經悄無聲息地靠近。
少年從沙發背後俯身,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時眼神一暗。
他輕輕将下巴擱在她肩頭,聲音裏帶着委屈:“是我喂不飽姐姐嗎?怎麽會想着吃這些垃圾食品。”
黎南霜吓了一跳,手機差點脫手。
她轉頭對上許允承近在咫尺的臉,有些心虛地解釋:“我就是随便看看……沒有真要點單。”話說出口才覺得肚子确實更餓了,不自覺地按住胃部。
這個動作讓許允承的眼神更暗了。
他今天特意準備了那麽多菜,打的主意就是通過拴住阿霜的胃從而栓住她的心,誰承想洗個澡一出來看見阿霜逛外賣,他連她的胃都栓不住,又怎麽能讓她以後在面對那些男人的時候選擇他!
“所以就是我沒把姐姐喂飽。”他的笑容有些冷,手指輕輕卷着她半幹的發梢,“才會讓姐姐想找别的東西填肚子?”
黎南霜仔細觀察他的表情。
幾天相處下來,她已經能分辨出許允承什麽時候是真生氣,什麽時候隻是在鬧别扭。
此刻他顯然不是在生她的氣,而是因爲别的什麽。
她的視線又落回手機屏幕……總不能是在和外賣軟件吃醋吧?
正想着,許允承突然整個人撲了上來,他像隻委屈的大型犬将她壓進沙發裏,濕漉漉的頭發蹭着她的頸窩:“現在是屬于我的時間,姐姐能不能隻看着我……”
黎南霜忍不住笑出聲:“真的隻是肚子餓了看看解饞而已,你要是和外賣軟件置氣,我要笑你了。”
“那姐姐笑吧……”許允承耷拉着眉眼,語氣越發委屈,“沒想到我對姐姐的吸引力還比不過一堆圖片,我得用盡手段才能讓姐姐多看我一眼,它卻輕而易舉就搶走姐姐的注意力……”
就像那個人一樣。
許允承不可避免地想到傅景澄、那個得到過也失去過阿霜的男人。
正是因爲在那段關系裏既收獲過得到的喜悅又體會了失去的痛苦,傅景澄這個人才會在她記憶裏刻下太深的痕迹。
恐怕即使現在失憶了,身體都還記得那份悸動……
許允承越想眸色越暗。
黎南霜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勁,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怎麽臉色這麽難看?真和外賣軟件較勁啊?”
“沒什麽。”許允承磨了磨後槽牙,隻是突然想到一個很讨厭的人。
後半句他憋在心裏沒說。,他才不會做出在阿霜面前提起其他男人的蠢事!
指尖輕柔地撫過她的臉頰,許允承的聲音變得低沉纏綿:“就是突然很想把姐姐藏起來……”
最好是藏到隻有他能看見的地方,誰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