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在心裏盤算着,眼下和小男友的溫情時刻固然令人沉迷,但終究不能長久沉溺。
那些隐藏在暗處,意圖害她的人還沒揪出來,大仇未報,一直糾纏于情愛之事,實在有些過于“堕落”了。
她打算今天最後再安撫一下黏人的少年,然後就該重新聚焦于正事了。
就在這時,許允承一邊将溫熱的牛奶推到她面前,一邊裝作不經意地提起,“姐姐,今天天氣不錯哦,是個适合約會的好天氣。”
黎南霜心想她沒有時間再陪他約會一天了,昨天已經約過了,隻是她還沒開口,少年就欲蓋彌彰道:
“之前我看到新聞說顧總生病住院了,姐姐有沒有去看過他?”
許允承當然不希望黎南霜去。
此刻兩人氛圍正好,天氣陽光明媚,他溫柔小意,他刻意選在這個時機提起,就是懷着一種故意的心理。
他覺得他的阿霜應該不會當着他的面,表現出對另一個男人的過多關心。
然而,這話反而像一把鑰匙,瞬間勾起了黎南霜爲數不多的注意力。
顧安……
這個名字依舊無法喚起任何具體的畫面或情節,她的記憶仍是一片空白,但那種奇異的本能照舊湧上心頭。
顧安此人,莫名能讓她感到安心,換句話說,她的潛意識在告訴她,這是個“好人”,甚至可能曾經非常照顧她。
完全忘記了當初自己是如何直接拒絕顧安隐晦愛意的黎南霜,聽到許允承的問話,幾乎沒怎麽猶豫就點了頭:“嗯,得去一趟。”
在她看來,去探望一個生病的朋友,合情合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
還能從顧安那裏打探到一些關于過去的信息,或是有關當前局勢的消息。
當然,去之前得做好萬全的僞裝,避免被雲家的人盯上。
讓她稍稍意外的是,許允承竟然也和顧安認識?
許允承是她的“小前男友”,那顧安是……朋友嗎?
他們兩個人認識,是因爲她嗎?
黎南霜這邊正理着這略顯複雜的人物關系——即使在許允承的引導下已經錯得離譜,完全沒注意到對面許允承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僵住了。
少年眼底的光彩瞬間黯淡,像是被烏雲遮住的星星,霎時失去光彩。
他努力維持着嘴角的弧度,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聲音裏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委屈:
“姐姐怎麽會想去看他呢?”
黎南霜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莫名道:“嗯?不是你突然提起來的嗎,這難道不是希望我去看看的意思?”
她本來還以爲許允承和顧安關系可能不錯,所以才主動提起這茬暗暗表達希望她去的意思,現在聽許這語氣,怎麽好像……完全不是這麽回事?
許允承此刻恨不能時空穿越回到幾分鍾前,狠狠咬斷自己多事的舌頭!
懊悔和醋意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髒,委屈迅速在那雙清澈的眸子裏積攢,水汽氤氲,他微微垂下頭,濃密的睫毛輕顫,再擡眼時,眼眶已經泛紅,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
“姐姐就不怕我吃醋嗎?”他的聲音小小的,帶着鼻音,像被抛棄的小狗發出的嗚咽。
黎南霜徹底頓住了,心裏一陣抓狂:天啊!顧安和她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總不可能……也是她的前任吧?!
否則許允承怎麽會用“吃醋”這個詞?!
她強裝鎮定,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用模棱兩可的回答搪塞過去。
黎南霜深吸一口氣,故作輕松地反問,語氣還帶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你怎麽會……這麽想呢?”
黎南霜在心裏爲自己的機智點贊:隻要顧安不是她的“現男友”,這個回答就挑不出毛病!
顧安可以是朋友、是兄長般的人物、前輩般的人物……可能性太多了!她總不可能在正确概率這麽大的情況下,剛好精準踩中那個錯誤的答案吧!
然而她這句看似完美的回應,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被醋意沖昏頭腦的許允承。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錯在了哪裏。
他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他的阿霜,失憶了!
她根本不記得她和顧安之間那些尴尬的過往,也不記得顧安曾對她懷有的超越界限的感情!
現在他主動提起顧安,很可能讓失憶的阿霜誤以爲,顧安是和他們兩個關系都還不錯的朋友!
是他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許允承想笑,卻連微微牽動嘴角都做不到。
他怎麽會這麽愚蠢,竟然主動将阿霜推給别人?!
心髒像是被無形的冰霜凍結。
少年修長如玉節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尖微微發白,嘴唇也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心底湧起一股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懊悔。
但這份失措隻持續了極短的一瞬,他的腦袋就已經飛快地轉出了補救之法。
既然顧安能不要臉到用裝病這種拙劣的伎倆來博取阿霜的關注,那他幹脆就把顧安那點龌龊心思挑明!
阿霜現在身邊有他,隻要讓她意識到顧安對她懷有不軌之心,以她現在依賴和信任自己的狀态,自然會對其餘“圖謀不軌”的男人敬而遠之。
想到這裏,許允承迅速調整表情,那雙清澈的眼眸裏立刻蒙上了一層委屈的水汽,他微微低下頭,聲音裏帶着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控訴:
“姐姐……你不知道某些人的心思,你或許隻把他當作普通朋友,但别人可不一定願意隻當你的朋友。”
他說這話時,語氣真誠,眼神坦蕩,完全沒有因爲自己正在背後“诋毀”情敵、且自己的行爲更加過分而有絲毫心虛,心理素質堪稱強大。
黎南霜眨了眨眼睛,消化着這句話裏的信息。
所以……顧安真的隻是她的朋友,但可能對她有超越朋友的想法?
這個設定她接受得很快,甚至覺得合理。
畢竟按照她自己的模糊感覺,顧安是個能讓她安心的人,或許正是因爲對方曾經付出過遠超普通朋友關系的照顧和關懷。
然而,這個認知反而更加堅定了她要去看望的決心。
如果顧安隻是朋友,那朋友生病,于情于理她都更應該去探望了。
目前能讓她産生這兩種的感覺的,就隻有熊雨竹和顧安。
一想到熊雨竹這個名字,黎南霜就有種把命豁出去給她也沒關系的反應,可想而知,兩人的關系必定相當親昵。
與親昵相伴的,自然就是熟悉。
因此她不能貿貿然出現在熊雨竹面前,以免露餡。
她完全不擔心雨竹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隻是既然要保密,失憶的事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份風險。
而她對顧安這個人,則沒有這種熟稔的感覺。
有一定安全風險,但風險系數并不那麽高。
于是她伸出手,安撫性地拍了拍許允承放在桌面上的手背,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質疑的堅決:
“沒事的,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