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三日後。
天光未亮，顧府外的巷子就被一陣喧鬧聲驚醒。
先是八名騎着白馬的侍衛開道，個個身着銀甲，腰佩長刀。
随後是四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拉着沉香木打造的馬車緩緩行來，車檐下墜着的金鈴随着車轍轉動發出清脆聲響。
馬車四面皆是用罕見的雲紗裝裹，陽光一照便流轉着好看的光暈，教人看不清内裏情形，卻更顯奢華。
【彈幕：這排場也太大了！】
【彈幕：長公主出行果然不同凡響】
左鄰右舍的百姓紛紛推開窗子探頭張望。
這顧府所在的巷子早已不複往日繁華，住在這附近的人家自然也和顧家情況相當，何時見過這等陣仗？
“這是哪家的貴人？這馬車用的竟是沉香木！”
“瞧那拉車的馬，通體雪白無一根雜毛，怕是禦馬監才養得出來的寶貝。”
“據說雲紗一匹價值千金，竟拿來做了車簾……好大的手筆！”
議論聲越來越大，忽然馬車停了下來。
雲紗車簾被一隻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掀起，露出一張明豔張揚的臉。
華陽長公主今日梳着驚鴻髻，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身着正紅色蹙金繡鳳紋宮裝，外披一件白狐裘，眉間一點朱砂花钿更添豔色。
站在馬車旁的一位老嬷嬷開口，“何人在此喧嘩？”她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
方才還在議論的百姓頓時噤聲。
有個見識廣的老者連忙躬身行禮：“不知長公主駕到，驚擾鳳駕，還請殿下恕罪。”
這話一出，衆人紛紛跪倒在地，再不敢擡頭。
華陽長公主這才舒展了眉頭，重新坐回車内。
【彈幕：長公主氣場兩米八！】
【彈幕：黎寶快出來，接你的人來了！】
而此時顧府内，黎南霜已被外頭的喧鬧聲吵醒。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還沒完全清醒，小婉就急匆匆地跑進來：“姑娘快起身，華陽長公主駕到，正在前廳等着呢！”
黎南霜迷迷糊糊地往被窩裏縮了縮：“什麽長公主……現在天色還早，沒到赴宴的時間，讓我再睡會兒。”
小倩見狀，隻得快步走到窗前，将窗子支開一條縫。
刺骨的寒風頓時灌了進來，激得黎南霜一個哆嗦，總算清醒了大半。
“你瘋了不成！”小婉急忙關窗，語氣帶着責備，“姑娘如今的身子如何吹得風！”
小倩急得跺腳：“我也是沒辦法了！外頭等着的可是華陽長公主！公主爲人.……素來喜怒不定，姑娘要是招惹上她，那才是大難臨頭！”
聽到這話，黎南霜徹底醒了神。
她在百花宴上見到的長公主明明親切随和，怎麽到了小倩口中就成了喜怒不定？
轉念一想，或許長公主高興時是一種樣子，不高興時又是另一種樣子。
她不敢再耽擱，連忙起身更衣。
小婉取來一件鵝黃色繡折枝梅花的錦襖，下身配着月華裙。
小倩則從妝奁裏挑出一對白玉耳墜，正要爲她戴上，黎南霜卻擺了擺手：“不必繁瑣，簡單些就好。”
兩個丫鬟動作利落，很快便将她打扮妥當。
臨走時，小婉執意爲她披上那件顧澈爲她買的白狐鬥篷，小倩又往她手裏塞了兩個手爐，這才稍稍安心。
“長公主可說了找我何事？”前往前廳的路上，黎南霜終于有機會問道。
小倩猶豫片刻，低聲道：“公主隻說是來接姑娘的，想來是要與姑娘一同去賞雪宴。”
說話間已到了前廳。
隻見華陽長公主端坐在上首，正是那日金衛坐過的位置。
她今日的裝扮比百花宴時還要華貴幾分，正捧着一盞茶細細品着，聽見腳步聲便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刹那，長公主竟怔住了。
她手中的茶盞微微傾斜，連險些灑出茶水都渾然不覺，隻是一錯不錯地望着黎南霜，像是看呆了。
黎南霜依照禮數在她下首落座，輕聲見禮：“不知殿下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長公主這才回過神，将茶盞放下，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她身上：“無妨，是本宮來得突然。”她頓了頓，忽然笑道，“好看，你今日穿得也好看，倒讓我有些猶豫……”
黎南霜不解：“殿下猶豫什麽？”
“沒什麽。”長公主豪爽地一揮手，“反正已經準備好了，左右都是要送你的。”
她話音剛落，随行的幾名仆從便悄無聲息地退下，很快擡着一個鑲着金邊的大箱子進來。
那箱子雕工精細，上面鑲嵌着各色寶石，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小婉和小倩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情形……怎麽似曾相識呢？
【彈幕：又送禮物！黎寶這是要發财啊！】
【彈幕：長公主該不會也對黎寶有意思吧！我好像聞到了百合花盛開的香氣。】
長公主起身走到箱前，親手打開箱蓋。
隻見裏面整整齊齊地擺放着各式衣裳首飾，最上面是一件用金線繡着百鳥朝鳳圖案的鬥篷，在光線下流光溢彩，比黎南霜身上這件不知華貴多少。
“這是……”黎南霜驚訝地睜大眼睛。
長公主拿起那件鬥篷，輕輕披在她肩上，端詳片刻後滿意地點頭：“果然很襯你，今日賞雪宴，你就穿這個去。”
黎南霜正要推辭，長公主卻按住她的手：“不許推辭，本宮送出去的東西，從來不會收回。”
她的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眼神卻格外溫柔。
黎南霜看着肩上這件價值連城的鬥篷，忽然覺得這位長公主似乎并不像小倩說的那般可怕。
至少對她不似傳言中那般。
“多謝殿下厚愛，隻是百鳥朝鳳的意頭實在太貴重了些。”她終是接受了這份好意，但到底不敢在今天穿出去顯眼。
“這有什麽的，這衣服全天下隻我一件，是我及笄那日父皇送我的及笄禮，現在我将它轉贈你，别人若問起，你隻管說是我送你的便好。”
禦賜之物……更加貴不可言了……
但華陽長公主已經将話說到這份上，黎南霜無法拒絕，“那嬌嬌便借長公主殿下的美名。”
美名，她哪有什麽美名，若是換了旁人說這話她肯定要生氣，但現在說話的人長着這麽一張臉，她越看越喜歡，又哪裏生得起氣。
長公主展顔一笑，親自爲黎南霜系好鬥篷的帶子，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什麽稀世珍寶。
“走吧。”她挽起黎南霜的手，“今日的賞雪宴，定會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