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地位貴不可言，再加上此次賞雪宴名義上的主辦方還是霍文飛，這位霍府大小姐今日雖隻着一身常服，但通身的氣度絲毫不遜于身旁華服盛裝的長公主。

兩個都城權勢巅峰的女子加在一起，按理說絕不敢有人對宴會有任何意見。

奈何長公主爲了讓黎南霜“開眼界”，做得實在過火了些。

那些鬼族男子在台上愈發大膽的舞姿，已經超出了尋常宴飲的範疇。

當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鬼族男子将身上最後一件黑紗扯下，赤裸着上身做出一個極具挑逗意味的動作時，終于有貴女按捺不住，壯着膽子開口了。

“臣女冒昧……”一個穿着櫻草黃繡百蝶穿花錦襖的貴女顫聲開口，耳垂上的珍珠耳環随着她顫抖的身子輕輕晃動，“這番表演實在傷風敗俗……”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臉色因爲恐懼而蒼白如紙，纖細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節泛白。

但她還是堅持把話說完，盡管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她并不知長公主喜好，也不确定自己這番話是否會觸怒長公主。

長公主原本含笑的面容倏地沉了下來，她緩緩放下手中的青玉酒盞，盞底與桌面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

“傷風敗俗？”她重複着這四個字，聲音不大，卻讓園中瞬間鴉雀無聲。

那雙總是含笑的鳳眼此刻冷若冰霜，目光如利刃般掃過在場衆人。

園中的氛圍陡然一變，方才還彌漫着的暧昧暖意瞬間被凍結。

樂師們識相地停下了演奏，連台上那些妖娆的鬼族舞者也都靜止不動，惶恐地垂下頭。

衆人一驚，不知是誰最先有了動作。

一個貴女急急離開座位，屈膝蹲了下去，裙擺在地上鋪開如一朵凋零的花。

“殿下息怒！”她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

仿佛多米諾骨牌效應一般，其餘人紛紛跟上。

絲綢摩擦的窸窣聲響成一片，轉眼間整個園子蹲了一片。

貴女們低垂着頭，連大氣都不敢喘，隻有發間的珠翠在沉默中輕輕顫動。

黎南霜一愣，才要跟着起身，長公主便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戴着翡翠镯子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腕間，力道卻不容拒絕。

“坐着。”長公主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儀。

随即，長公主将漫不經心的視線，慢悠悠地晃過園子中的每一個貴女。

她的目光所及之處，貴女們把頭垂得更低，有個年紀尚小的甚至輕輕啜泣起來，又慌忙捂住嘴。

黎南霜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茶盞上細膩的花紋。

此時她方才知道，小倩小婉同她說華陽長公主脾氣怪異、喜怒無常是真的。

這位殿下并非對誰都是好顔色。

她可以對你笑語盈盈，也可以在一瞬間讓你如墜冰窟。

那麽問題來了，公主對她另眼相待是因爲什麽？

黎南霜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她不過是個小小的顧家小姐，何德何能得長公主如此青眼？

華陽看似隻是随意打量衆人，實則在掃過一圈後，精準地鎖定了方才說話的貴女。

她一揚手，塗着蔻丹的指尖在陽光下泛着豔麗的光澤，“你，過來。”

那個穿着櫻草黃繡百蝶穿花錦襖的貴女渾身一顫，幾乎是手腳并用地走上前來，連發髻散了都顧不上整理。

長公主又朝台上那個差不多脫得精光的鬼族男子招了招手，“你也過來。”

那鬼族男子依言上前，蜜色的肌膚在天光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澤，紅色的眼眸低垂着，不敢直視長公主。

“殿下！”那貴女的臉色倏而蒼白一片，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您不能如此折辱于我！”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眼眶通紅，淚水在其中打轉。

華陽輕笑一聲，笑聲清脆卻冰冷，“怎麽說是折辱？”

她慢條斯理地把玩着腕間的翡翠镯子，“本宮隻是好奇，你口中的傷風敗俗究竟是何意思。”

她示意那鬼族男子再靠近些，直到他幾乎要貼到那貴女身上。

“命鬼奴貼身侍奉于你，這樣你也能更好地解釋給本宮聽，不是嗎？”長公主的聲音依然帶着笑意，眼神卻冷得能凍傷人。

“不然你現在就說給本宮聽聽，本宮準備的表演，到底是哪裏不如你的意？”

最後一個字落下，園中鴉雀無聲。

連拂過枝頭的風都識相地收斂其氣息，隻有融融的天光仍舊照耀着這片園子。

那貴女死死咬着下唇，淚水終于奪眶而出，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黎南霜看着這一幕，手心沁出薄汗。

她終于明白，在這位看似随性的長公主面前，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而她，究竟爲何能成爲那個例外？

僅僅是因爲她的容貌對上了長公主的喜好嗎？

[彈幕：不是，爲什麽氣氛突然變成這個鬼樣子啊，長公主的脾氣也太捉摸不定了吧！]

[彈幕：說話的這個閨女隻是說了一句，而且她說的也是實話呀，這種表演藝術對于古代人來說還是太超前了。]

[彈幕：就是就是！真的感覺長公主有點過分了，就因爲别人說一句話就發這麽大火，吓得一整個園子的人都向她下跪，我們黎寶差點也跪下了……]

[彈幕：前面的彈幕是在開玩笑嗎？不要用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待這件事啊，在封建時代皇權就是至高無上的，沒有任何人能冒犯皇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