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發展到這種程度，黎南霜覺得她必須得跟華陽長公主說點掏心窩子的話才能應付過去。

馬車内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殿下，”她斟酌着開口，聲音輕柔卻堅定，“盡管您可以贈與我一切我想要的，可還是不一樣的。”

她擡起眼眸，認真注視着長公主，“自己的人生需要自己掌握。”

長公主聞言思忖良久，眼中精光大盛，那雙總是帶着幾分慵懶的鳳眼此刻亮得驚人。

“不愧是嬌嬌！”她激動地握住黎南霜的手，指尖微微發顫，“隻有你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很有道理！”

“你這話與慧岸寺廟的住持解悟不相上下！”

【彈幕：黎寶突然哲學。】

【彈幕：長公主這個反應也太誇張了吧。】

黎南霜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汗顔，更不敢插話，因爲她完全不了解長公主口中那個“慧岸寺廟的住持”究竟是何方神聖。

在這個以戀愛爲主的遊戲世界裏，一切與戀愛沒有直接關聯的人物，都不會被大綱記錄。

“細想來也奇怪了。”長公主納悶地歪着頭，發間的步搖随之輕晃，“若是換了旁人跟我說這話，我卻要覺得是胡扯，什麽自己的人生自己掌握，從沒聽過這樣的怪說法。”

長公主說得如此認真，黎南霜隻能眼觀鼻鼻觀心，盡量維持着端莊的坐姿。

很好，這下更加可以确定長公主的粉絲心态了。

她何止把她當偶像看，簡直把她當神隻供奉。

【彈幕：長公主這是濾鏡八百米厚啊，感覺無論黎寶說什麽她都覺得很對。】

【彈幕：黎寶說什麽都是對的！我長公主附身了嘿嘿！】

神一定能比偶像收獲更多的崇拜嗎？

未必，黎南霜暗自思忖。

在一些狂熱粉絲心中，自家偶像是比神還厲害的存在。

她沒辦法判斷長公主屬不屬于這類人，所以也無從得知對方到底是把她當偶像，還是當真奉若神明。

長公主率先起身，親自爲黎南霜掀開車簾。

當黎南霜探出身子時，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是一座裝潢極盡奢華的建築，朱漆大門上鑲嵌着金燦燦的銅釘，檐下懸挂着一排精緻的紅燈籠。

雖然她從未親身逛過花樓，但憑借在現代影視劇中的見識，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什麽地方。

花樓相當好辨認，這種場所往往門前還站着幾個衣着暴露的人，職責是招攬客人。

從古至今，盡管拉客之人的衣着款式在不斷變化，但“暴露”這一點卻始終未變。

【彈幕：哇！長公主這是要帶黎寶逛青樓？】

【彈幕：長公主也太會玩了吧！我也可以長見識了，跟着黎寶一起看看古代的花樓裏到底是什麽情形！】

長公主出行，閑雜人等自然避讓。

即便那些“閑雜人等”也是想來尋歡作樂的客人，但在長公主的儀仗面前，也隻能悻悻退到一旁等候。

封建王朝的等級制度，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緻。

黎南霜看着随行的侍衛訓練有素地隔離出一整片場地，那些身着銀甲的侍衛手持長戟，在花樓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遠處那些踮腳企圖圍觀的百姓，甚至連馬車上鑲嵌的寶石都看不清，更别提窺見她們的容貌了。

這一幕讓黎南霜瞬間明白了賞雪宴上那位何小姐爲何敢當面批評鬼奴表演。

原來衆人隻知長公主奢靡玩樂，卻并不清楚她究竟沉迷于哪些事。

長公主被這些侍衛保護得如此周密，就連大搖大擺地來逛花樓，行蹤也不會外洩。

【彈幕：這安保措施絕了，黎寶可以敞開了玩，還不用擔心會影響名聲！】

【彈幕：看來長公主是這裏的常客啊~】

“走吧嬌嬌，”長公主忽略了跪在地上的随侍，直接跳下馬車，語氣輕快道：“今日讓你開開眼界。”

長公主率先步下馬車，轉身朝轎子裏伸出一隻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意思是要親自扶黎南霜下車。

那隻手在天光中顯得格外白皙，指甲上染着鮮紅的蔻丹，與腕間通透的碧玉相映成輝。

今日這已是第二遭經曆這般禮遇，黎南霜從最初的受寵若驚，到如今的平靜乃至習慣，心态已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甚至有餘暇去觀察那個沒能等到長公主下車，隻好彎着身子候在旁邊的随侍。

随侍顧名思義，就是跟随着主人們出行，時刻侍奉在身邊的仆人。

那是個年輕的男子，或者說少年，穿着一身深藍色的仆從服飾，腰背彎成一個謙卑的弧度，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按照以往慣例，這名随侍本該在長公主下車時直接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身體當做踏闆。

可今日長公主玩心大發，偏要自己跳下車轅，那随侍便隻能維持着現在這個尴尬的姿勢，仿佛要把頭低到塵埃裏。

黎南霜的視線在那随侍身上停留了一瞬，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萬惡的封建社會，将人分爲三六九等，連最基本的尊嚴都可以随意踐踏。

像長公主和這名随侍的情況尚且勉強能看過眼，還有那種故意折磨人的王公貴族，專門喜歡用瘦弱的女子作随侍。

他們喜歡那種把腳踩在嬌小身軀上、看着女孩兒們不堪重負折腰，乃至狼狽地趴到地上的樣子。

“嬌嬌？”長公主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不解地喚了一聲。

黎南霜收回視線，半張臉隐在馬車投下的陰影裏，神情晦暗不明。

她緩緩起身，在馬車頭站直身子。

這個姿勢讓她不得不以一種俯視的角度面對長公主，盡管這并非她的本意。

“殿下您說過，”黎南霜的聲音平靜無波，“要帶我看的表演不是這種類型。”

若非如此，她是不會答應跟她一同前來的。

并不是她自命清高，而是這與她的任務毫無關聯。

見識封建權貴能驕奢淫逸到什麽地步，對她的任務不會有絲毫助益。

【彈幕：黎寶怎麽突然嚴肅起來了？】

【彈幕：這是在拒絕長公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