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一開口,長公主立刻望向她并瞬間柔和了面色,隻是那點不悅怎麽也壓不下去。
“一個不會看眼色的奴才而已,”她輕描淡寫地說道,餘光卻始終冷冷地盯着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我看嬌嬌你有些關心他,便想讓人帶他下去好生休息,左右今天也用不到他,豈知他卻以爲我要他的命……”
聽到這話,兩個侍衛不可置信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幾乎以爲是自己領會錯了長公主的意思。
他們跟随公主多年,再清楚不過她這般舉動背後的含義。
絕不是讓人帶下去好生休息,而是……
長公主冷笑一聲,目光冰冷如刀地落在随侍身上:“這般曲解我的好意,不識好歹。”
她每個字都說得極輕,卻帶着令人膽寒的壓迫感,“我現在倒是真想要你的命!”
随侍整個人癱軟在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隻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黎南霜聽得心頭一跳,急忙拉住長公主的手腕。
那隻戴着翡翠镯子的手冰涼如玉,與她溫熱的手心形成鮮明對比。
她清楚地知道,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因爲她多看了那個随侍幾眼。
在這位長公主眼中,一個下人的性命,竟可以如此輕描淡寫地由她決定生死。
“今天殿下是來尋開心的,罰人隻會壞了心情。“她放緩語氣,指尖輕輕摩挲着長公主的手腕内側,“既是要讓他好生休息,且讓他自去吧,也不需要麻煩兩位侍衛大哥了。”
長公主靜默一瞬,目光在黎南霜臉上流連,仿佛在審視什麽。
她忽然輕笑一聲,像是自言自語:“嬌嬌還真是菩薩心腸......”
黎南霜知道,這已經是長公主最大的讓步。
她看着那個依舊跪在地上發抖的少年,心中五味雜陳。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界裏,她的一舉一動,都可能牽連到他人的命運。
【彈幕:太可怕了,這就是封建社會的權勢嗎?真的随時随地都有要命的風險,不是開玩笑的!】
【彈幕:黎寶已經盡力了……千萬千萬不要自責啊】
長公主卻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般,親昵地挽起黎南霜的手臂:“走吧嬌嬌,我們進去。”
黎南霜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随侍,隻見他正被人從地上拖起來,臉上還帶着未幹的淚痕。
那一刻,她深深地意識到,在這個世界裏,她必須更加謹慎才行。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那個随侍少年正癱跪在地上,目送她們離去。
長公主順勢倚在她身側,撒嬌似的說:“嬌嬌也要對我這麽好才行......“
那聲音漸行漸遠,卻像一根刺紮在少年心頭。
“你還真是......”一名侍衛俯視着仍跪在地上的随侍,語氣複雜,“倒黴又走運。”
他伸手将少年扶起,替他拍去膝上的塵土,“顧小姐開口救了你一命,不然剛才你就要被我們拉走了。“
少年這才後知後覺地出了一身冷汗,單薄的衣衫瞬間濕透,貼在微微發抖的背脊上。
他擡頭看着兩名侍衛唏噓的神色,即使是劫後餘生,稚嫩的臉上仍舊寫滿茫然。
另一個侍衛歎了口氣,壓低聲音:“殿下忽然注意到你,也是因爲顧小姐,這就是你倒黴的地方。“
他環顧四周,确認無人注意後才繼續說,“殿下現在喜歡顧小姐喜歡得緊,自然看不得有任何人在顧小姐面前現眼。“
“你該老實些的,“先前開口的侍衛接話,語氣帶着幾分責備,“爲什麽要招惹顧小姐。“
兩名侍衛說完便轉身離去,徒留随侍雙眼無神地望着漸暗的天空。
晚風拂過他汗濕的額發,帶來一陣寒意。
招惹......
他嗎?
可他從頭到尾什麽也沒做啊......
少年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幕:顧小姐下車時,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恭敬地垂首,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直到長公主突然發難......
他忽然明白了什麽。
不是他做錯了什麽,而是他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顧小姐的視線裏。
在這個尊卑分明的世界裏,他這樣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過錯。
花樓内隐約傳來絲竹聲,與門外這片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少年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
他的動作很慢,仿佛每個關節都在疼痛。
“還不快走?“一個年長的仆從經過,低聲催促,“等着殿下改變主意嗎?“
少年這才如夢初醒,踉跄着朝巷子深處走去。
夜色漸濃,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而花樓内,黎南霜正強撐起笑容陪着長公主身邊,心思不自覺地飄向門外,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
她知道那個少年的禍因她而起,所幸……現在也因她結束。
黎南霜跟着長公主步入花樓,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
樓内的裝飾極盡奢華,地上鋪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壁懸挂着精美的絲綢帷幔。
幾個身着輕紗的女子跪在門内迎接,見到長公主時紛紛俯身行禮,姿态謙卑至極。
“把他們都叫上來。”長公主随意地揮了揮手,拉着黎南霜在一張鋪着錦緞的軟榻上坐下。
很快,一群身着各色紗衣的舞姬魚貫而入。
她們的舞姿比之前在賞雪宴上看到的還要大膽妖娆,薄薄的紗衣根本遮不住曼妙的曲線。
有個紅發舞姬甚至直接跪坐在長公主腳邊,仰起頭時,那雙碧綠的眼睛裏寫滿了誘惑。
黎南霜不自在地别開臉,卻聽見長公主在耳邊輕笑:“怎麽,不喜歡?”
“不是......”黎南霜不知該如何解釋。
作爲一個現代人,她并非不能接受這些表演,隻是長公主看她的眼神,比那些舞姬的動作更讓她心慌。
長公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揮手讓舞姬們退下。
待室内重歸安靜,她執起黎南霜的手,語氣突然變得認真:“嬌嬌,你知道嗎?我見過太多人爲權勢折腰,爲利益算計,唯獨你......與衆不同。”
黎南霜怔怔地望着長公主,“殿下......”她輕聲喚道,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長公主卻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朝陽:“不過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來,我帶你去看更好玩的。”
她拉着黎南霜起身,穿過層層帷幔,走向花樓的深處。
黎南霜跟着她的腳步,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