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起身時，不着痕迹地揉了揉酸麻的膝蓋，看向黎南霜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
“今日看在嬌嬌的面子上，便饒了你們。“長公主淡淡道，目光卻始終停留在黎南霜身上，“往後都記着，顧小姐的話，便是我的話。“
這話一出，滿室皆驚。
黎南霜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長公主這番話看似是在擡舉她，實則将她推到了一個更加微妙的位置。
從今往後，她在這花樓之中，怕是再也難以保持超然的态度了。
【彈幕：長公主這話是什麽意思？要把黎寶污染成跟她一樣的人嗎？】
【彈幕：感覺是在宣誓主權啊，明擺着告訴所有人黎寶是她罩着的】
【彈幕：弦歌看黎寶的眼神真的好複雜】
【彈幕：阿雅真的好像很不服氣的樣子，她後面要是搞事了我一點都不驚訝】
【彈幕：黎寶真的好善良，明明自己處境也很艱難，還想着幫别人】
【彈幕：隻有我覺得長公主對黎寶的占有欲有點可怕嗎？】
【彈幕：這是古代啊姐妹們，不能用現代人的思維去要求一個公主】
【彈幕：長公主對黎寶真的很好啊，雖然方式有點問題】
【彈幕：我倒是覺得黎寶能搞定這一切，她一直都很清醒】
【彈幕：沒人說黎寶這個眨眼嗎？太殺了！我直接血條清零！】
【彈幕：長公主這反應絕了，明明是被提要求還這麽開心】
【彈幕：這滿屋子的人都應該感謝黎寶救場，如果真有人有壞心思，那真是……壞透了！】
【彈幕：長公主對黎寶真的是無限包容，這要是換個人早就沒命了】
【彈幕：我真的要磕長公主和黎寶的CP了怎麽辦，不怪我啊家人們，是真的太好磕了……】
【彈幕：前面的别亂磕啊，我們黎寶是要走事業線的！】
表演在輕柔的琴音中緩緩進行。
起初長公主還寸步不離地黏在黎南霜身邊，像隻生怕被抛棄的小獸，纖細的手指始終攥着黎南霜的衣袖。
但随着時間推移，她的困意再度襲來，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最後她隻能倚回軟榻，強撐着用迷離的眼神追随着黎南霜的身影。
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鳳眼此刻蒙上了一層水霧，卻固執地不肯閉合。
就在她即将沉入夢鄉的刹那，黎南霜聽見她含糊地嘟囔：“不許走，不許消失，嬌嬌......不許......“
黎南霜不由失笑，可這笑意很快便凝固在唇角。
她想起長公主先前動辄罰跪的任性，想起那些在權勢下戰戰兢兢的身影，眸中的溫度漸漸冷卻。
不知何時，弦歌已經停止了演奏。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黎南霜身邊，深深彎腰行了一禮，青衣在燭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弦歌代花樓所有人謝過顧小姐。“
黎南霜連忙壓低聲音擺手：“不用，我沒做什麽事情。“
站在弦歌身後的阿雅輕哼一聲，桃紅色的紗衣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顧小姐謙虛了，你的本事可大着，一句話就能讓長公主殿下收回成命。“
“阿雅......“弦歌無奈地喚道，碧綠的眸中閃過一絲責備，“我是不是教過你不許跟客人這麽說話。“
阿雅聞言竟一瞬間紅了眼眶，聲音帶着哽咽：“哥哥你還知道她是客人？隻怕你沒把她當客人，不要以爲我沒看見你看她的樣子......“
“住嘴！“弦歌猝然提高聲音冷喝，這突如其來的怒意讓在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黎南霜慌忙轉頭看向軟榻上的長公主，心跳幾乎停滞。
萬幸，長公主隻是微微動了動身子，并未醒來。
她顯然困極了，呼吸均勻綿長，已經完全陷入深眠。
在場衆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阿雅卻不管不顧地繼續道：“哥哥你竟爲了她吼我，就是被我說中了心虛！“
弦歌狠狠皺眉，清俊的面容蒙上一層寒霜：“你是被殿下縱着太久，沒有人教你規矩。“
在花樓中，弦歌顯然有着不低的地位。
他隻是輕輕一個眼神示意，立刻有兩個侍女上前拉住阿雅，其中一人甚至試圖捂住她的嘴。
“哥哥！“阿雅崩潰地喊道，淚水奪眶而出，“你平時那麽冷靜的人，剛剛卻不管不顧，你又不是不知道吵醒長公主的後果，你還不承認顧嬌嬌對你來說不一樣嗎？！“
這話如同驚雷般在黎南霜耳邊炸開。
阿雅話中的含義再明顯不過：她與弦歌并非初次相見！
一股寒意順着脊背竄上，黎南霜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她仔細端詳着弦歌的側臉，試圖從看過的大綱中搜尋關于這張臉的線索，卻一無所獲。
弦歌察覺到她的目光，倉促别開臉去。
這個細微的動作更加印證了黎南霜的猜測。
她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與弦歌拉開距離。
弦歌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那雙碧綠的眸子像是結了一層薄冰。
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真正不管不顧的人是你。“
他不再多言，隻是一個冰冷的眼神，那兩個架住阿雅的侍女立刻會意，手上加重了力道，死死捂住了阿雅的嘴。
阿雅劇烈地掙紮着，桃紅色的紗衣在拉扯中淩亂不堪，發髻也散落了幾縷青絲。
但她所有的反抗都在訓練有素的侍女面前顯得徒勞無功。
這一屋子的人不愧是常年服侍長公主的，動作幹淨利落，将阿雅拖下去時竟連半點聲響都沒有發出，仿佛隻是拂去了一粒微塵。
弦歌望着阿雅消失的方向，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
當他再次轉向黎南霜時，纖長的眼睫不住地輕顫，始終不敢擡頭與她對視：“讓顧小姐見笑了，舍妹無狀，驚擾了顧小姐，還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