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城,裏海都護府。
看着眼前龐大的車隊,窦奉節直到現在還沒回過神。
廣場上的奴仆,像螞蟻搬家一般,不停往馬車、馱馬上搬送物資。
“裴将軍,您準備的物資也太多了吧,沒這個必要吧?”
一旁的永嘉跟着開口:“裴将軍裝寶石之類的,本公主還能理解。那些皮毛也帶回長安,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啊?”
“今年秋天,大唐會對高句麗用兵,保暖的皮毛正是軍方所需要的。”
說完裴行儉拍拍窦奉節的肩膀,“羨慕窦驸馬啊,運作得好的話,就能去遼東掙些軍功呐。”
“什麽?”窦奉節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窦家在隋朝可是大世家,到李唐時隐隐有衰落的迹象。
倘若能在遼東掙分軍功,那…那肯定能光大門楣啊。
“裴将軍,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魏驸馬來信所說,自然不會假。”
“消息原來出自玉兒,那肯定不會錯。回京後妾身向皇帝哥哥求情,肯定讓夫君去遼東立功。”
說完永嘉的語氣有些忿忿不平:“玉兒也是的,如此重大的消息,也不說來封信通知一聲。”
他的話音剛落,一傳令兵急匆匆跑過來。
“報…都督大人,西邊有支隊伍朝裴城而來,行進間的灰塵遮天蔽日。
經打探後得知,乃北庭都護府的薛将軍。”
“啊??”
裴行儉愣了下,旋即臉上露出大喜之色。
“快快,一同前去迎接。”
沒一會兒,一行人将薛仁貴迎接進來。
“薛仁貴見過公主殿下。”
永嘉右手輕擡,“薛将軍不必多禮。”
窦奉節捶下薛仁貴的胸膛,“行啦,趕緊卸甲,咱倆今天好好喝上幾杯。”
薛仁貴笑着搖頭拒絕:“下次有機會再喝吧。聽說窦将軍與公主回長安,有些物資托将軍捎給魏驸馬。”
窦奉節剛想答應,卻被永嘉給攔下來。
“薛将軍,不知有多少物資?”
薛仁貴也不廢話,将清單遞給永嘉公主。
夫妻倆湊到一起,越看臉上的驚訝越大。
我尼瑪。
薛仁貴與裴行儉是怎麽啦,怎麽一個個運送那麽多物資,送給魏叔玉。
“這個……”
窦奉節一臉的難色:“車隊太龐大,人手不夠啊!!”
“哈哈哈…”
裴行儉與薛仁貴對視一眼,兩人發出爽朗至極的笑聲。
“放心吧,給窦将軍準備兩千的仆從軍。”
“啥?才兩千的仆從軍??”永嘉滿臉的不敢置信。
“薛将軍沒開玩笑吧。按照你倆的清單,光是馬就一萬匹,更别提五萬匹馱馬,五千輛馬車!!”
薛仁貴拍拍窦奉節的肩膀:
“窦将軍别慫,你聽沒聽說過一句話,唐人不過千,過千就無敵!!”
“唐人不過千,過千就無敵??如…如此霸氣的話,究竟是誰說的?”
薛仁貴朝東方拱拱手:“當然是魏驸馬講的。窦兄放心吧,他們雖說是仆從軍,但他們的實力,比禁軍還要強。”
永嘉杏眸中滿是精光,感覺一股熱氣直沖小腹,她差點就激動得尿了。
太霸氣了!
不愧是玉兒,說的話都如此的威武霸氣。
四人又交談幾句,窦奉節再次開口道:“薛将軍,真不留下來喝幾杯?”
薛仁貴沉思片刻搖搖頭,“還是算了吧,薛某還得趕回北庭。那些波斯人最近有些不安分,早點回去坐鎮也安心。”
裴行儉拍拍他的肩膀,“老薛,辛苦你啦,到時候咱們就可以回長安。”
薛仁貴笑着搖頭,“薛某倒覺得北庭挺不錯。唯一有些可惜,就是不能回去參加遼東之戰。”
“行了,你真待在北庭,以後還怕沒仗打?驸馬爺不是說過嘛,等北庭、裏海的漢人人口上來,遲早會對波斯人、歐羅巴人動手。真到那一天,你還怕沒仗打?”
“哈哈哈……”
薛仁貴爽朗大笑:“咱也不耽擱窦将軍與公主的時間。窦兄、公主殿下,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
…
随着出發的命令下達,龐大車隊動起來。
窦奉節并未騎馬,而是與永嘉一起待在四輪馬車裏。
“夫君…短短三年,這裏的變化也太大了吧。剛開始來裴城,妾身的身子骨都震散架啦。
哪像現在,馳道修得如此平整,簡直像行駛在鏡子上一般。”
“嗯!!”
窦奉節的語氣裏滿是感慨:“誰說不是呐。說起來苦啦夫人,害夫人來裏海受罪。”
永嘉豪邁的擺擺手,“有什麽受罪不受罪!”
她最近三年待在裏海,憑借二十萬畝優質的牧場,她掙得盆滿缽滿。
五萬貫,三年掙五萬貫!
以她在長安的認知,想都不敢想呐。
“夫人你看,沿途的風景,讓人怎麽都看不夠啊!”
四月裴城附近的大地,完全被綠色所覆蓋,看上去就像巨大的地毯一般。
筆直馳道的兩側,是兩條筆直的水渠。而水渠兩側全是莊園。
它們全部都用水渠分割開來,成十分工整的正方形。
每個正方形的莊園裏,成百上千的奴隸們光着膀子,正在烈日下幹活。
時不時聽見鞭子入肉的響聲,以及護衛們的呵斥聲。
“呵…”
永嘉臉上露出譏諷之色:“胡雜就是胡雜,天生隻配爲奴。”
窦奉節贊同的點着頭,“誰說不是呐,他們完全像野蠻人一般。不過被馴化後,倒是格外的聽話,用起來也很順手。”
永嘉看着隊伍裏的奴隸,語氣裏滿是不屑。
“不聽話就打,打痛了自然就聽話。夫君你看,玉兒說得挺對嘛。算上咱們的仆從,一共就三千仆從軍,兩萬奴隸乖得像鹌鹑一般。”
不怪她這樣說,窦府在裏海的莊園,裏面的奴隸都被她調教過。
永嘉覺得一路上很無聊,除了行軍就是行軍。
幸虧她在裏海生了兩個兒子,否則肯定無聊得要死。
“咦…夫君,那些人做什麽,爲何一步一跪拜??”
窦奉節順着她的手指方向,淡淡掃上一眼。
“沒什麽。他們是大唐三等賤民,去裴城朝聖而已。”
“朝聖??”
窦奉節點點頭,語氣裏很是唏噓:
“說起來裴行儉頗有些鬼才,爲奴役胡雜們的思想,特意弄出朝聖的禮儀。
在歸化大唐的胡雜眼裏,裴城就是他們的聖城。”
“哦……原來如此。”
“說起來裴城的确稱得上是聖城,它的城池竟然比長安還要高。”
窦奉節透過車窗,望着西邊的裴城,語氣裏滿是羨慕。
“誰說不是呐!全部用花崗石砌成的城池,的确稱得上是聖城。”
“阿娘,長安不是京都嗎,它的城池爲何沒裴城高?”
說話的是永嘉的大兒子,三歲的小家夥聲音有些奶裏奶氣。
永嘉笑着揉揉他的腦袋:“長安的城池雖說沒它高,但長安城繁花似錦呀。”
說完永嘉停頓一下,她似乎想到了什麽。
“夫君,等回長安後,妾身想将茂兒放在公主府養。”
窦奉節愣了下,旋即遲疑着開口:“玉哥兒他,會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