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三位大佬閑談間,饒有興緻地觀察着場内情況。
尤其對賀遇臣的反應,最感興趣。
“阿卿。”
陳元生在舒毓卿左手位置,偏過頭喚舒毓卿。
“你個仔,沉得住氣,不像你。”
舒毓卿淺淺翻個白眼。
瞎說!她崽必須像她!就是嫉妒她有這麽優秀的兒子!
十分鍾時間轉瞬即逝。
助理提醒時間到。
滿廳的讨論聲漸弱。
在場的演員們事後想想,畢業彙演都沒這麽熱鬧過。
說是沒劇本,實際陳華安還是給了引導。
分三幕式,每一幕都會通過畫外音補充背景、傳遞關鍵劇情,讓大家有章可循。
第一幕,警局中,接到線人線報,警方迅速抓住機會,快速制定計劃。
“警方”陣營的十幾位演員中,作爲“領導”的那人是港城新晉大勢演員。
大家願意賣他個面子,于是他就成了“領導”。
“領導”安排倒還合理,第一幕隻一半角色有台詞,估摸着剩下的角色要在第三幕上場。
這樣既不顯亂,每個人又都有台詞和表現機會。
第二幕,幫派方。
幾人搬來桌椅闆凳,排列的倒還有點話劇的鏡頭感。
相比“警方”那邊的規整,“幫派”這邊坐得各有各樣。
最中心坐着“老大”“二把手”“軍師”。
以半圓擴開是他們各自的心腹、小弟。
單看這站位和彼此間疏離的氣場,就能看出這個幫派人心不齊、暗藏裂隙。
沒想到這短短十分鍾時間,還給他們搞出這麽複雜的人物關系。
能前來試鏡的,必定都是不錯的演員。
即便是個小角色,都演得十分盡心。
于是,這一屋各懷鬼胎的幫派成員,或假意順從,或暗中使絆,或眼神試探,把表面和睦、内裏猜忌的氛圍拿捏得恰到好處。
“警方”那邊暗道狡猾。
這一段,任誰的關注點都會落在這“中心圈”。
但不知評委們先入爲主,亦或是賀遇臣身上有種莫名的氣場,衆人總忍不住把視線往最最角落的他身上瞟。
明明他沒什麽搶眼的動作,從進入試鏡廳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
卻像一塊磁鐵,悄無聲息地拽着大家的注意力,讓人忍不住去探究他接下來的表現。
賀遇臣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衫。
這會兒,扣得一絲不苟的扣子,從上到下解開了三四顆,露出裏面扯得破敗的背心領口。
他甚至沒有坐在凳子上,隻半支着一條腿,看似冷漠頹喪地倚在某個椅子角。
手上靈巧把玩着一支筆。
在他手中格外小巧的黑色簽字筆化作黑色殘影。
賀持謹莫名想起上次試鏡時,被賀遇臣當做武器的那支筆。
“幫派”核心成員們正商量着黑吃黑,早做準備的小弟飛奔而來,告知警方得知下次交易的時間地點,已經開始布控。
聞言,所有人面色一變,進入警戒狀态。
“頭目”們商量着對策,沒人關注到角落裏賀遇臣的眼神變換。
圍繞着“頭目”們的圈子略微縮小,各自出謀劃策。
唯獨賀遇臣慢慢悠悠起身,森冷的目光在中心幾人身上轉了個圈,吊兒郎當地找了個凳子坐下。
第三幕,警匪大戰。
雙方皆有内線,拼的就是信息差和行動速度。
兩相對壘,互有死傷。
最終警方棋差一着,被幫派死死牽制。
千鈞一發之際,賀遇臣突然出手。
作爲武器的“刀”,徑直插進“老大”的脖頸。
這一下變故突生,警匪雙方的演員皆是一驚,現場瞬間靜了半秒。
賀遇臣緊接着幹掉“軍師”,制住“二把手”。
“警方”那頭驚了一秒,便自動順着他的表演接戲。
默認下賀遇臣是那個卧底的設定。
心中大呼“好家夥”,明明之前已經有一個“卧底”,但當場被“老大”捅死。
但他這個隐藏的更深的“卧底”設定,沒毛病啊。
幫派“老大”“軍師”已死,“二把手”被捕,剩下的雜魚失去軍心,很快被警方盡數制住。
塵埃落定,警方陣營的演員們臉上爽意溢于言表。
警方這邊一人,不知怎麽突發奇想抑或福至心靈地說了這麽一句:
“這家夥是卧底?爲什麽偏偏在兩邊死傷這麽嚴重的情況下才出手?”
這話一出,場内瞬間沒了聲響,涼意透遍全身。
再看賀遇臣——
身形颀長的男人緩緩站直,兩指捏着刀,慢條斯理地在黑色衣服上左右刮蹭,似乎在擦拭上面的血迹。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透着刺骨寒意的笑。
那笑意不達眼底,隻在唇畔漾開幾分玩味的殘忍。
他緩緩擡眼,目光掃過全場僵住的演員,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獵物。被他盯上的人,都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那眼神裏沒有絲毫卧底的正義,隻有蟄伏已久的嗜血與瘋狂。
那種将人命視作草芥,以殺戮爲樂的變态者,獨有的眼神。
令擡着“屍體”,清理現場的警員渾身一顫,差點甩脫手上的“屍體”。
見此,他眨了下眼,表情一下變得無辜,還沖那警員微微一笑。
警員下意識地跟着笑了下,随之而來的是戰栗。
賀遇臣擡手,像是蹭過情人臉龐似的,指腹擦拭過唇角、臉頰。
踱步走向場中央,每一步都踩在死寂的空氣裏,發出清晰的聲響。
路過“老大”屍體時,頓住腳步。
擰了下脖頸,下颌高擡,施舍般斂下眼皮,似可惜、似遺憾、似不争,語氣卻帶着完全不同的,毫不掩飾的輕蔑歎息:“蠢。”
腦袋輕轉,眼神更加不屑:“啧,貪。”
他搖着頭,一個個點評着。
“你說對不對?”
他像個無辜孩童,竟有些語帶期盼,尋求認同地望着那名警員。
那人渾身的汗毛,立時根根豎起。
這是在幹什麽!變态啊……
他繼續朝着警員踱步。
警員幾乎是立刻向後退了一步,手上的“屍體”被他手一松,砸落在地上。
扮演屍體的演員,發出一聲悶響,卻沒睜開眼。
賀遇臣似乎對警員後退一步的動作很不喜。
皺着眉頭“啧”了聲。
眼神裏滿是嗔怪。
警員生理快過心理反應,冷汗瞬間飙了出來。
然後覺得眼前刮過一陣風。
奇怪,室内哪兒來的風?
下一秒,眼前一花,感到一個冰涼的東西抵在自己脖頸上。
“你幹什麽——!”
飾演“領導”的演員,脫口而出。
“你,死了。”
警員眨眨眼,耳邊傳來賀遇臣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