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影,樹的名。馬超當年陣前力敗呂布的事迹,早已傳遍天下。張飛素來勇猛,可他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與二哥關羽聯手,當年在虎牢關也不過勉強與呂布打個平手,而馬超竟能将那“人中呂布”的呂布打敗,這等神勇,早已超出了他能想象的界限。方才還氣焰嚣張的他,此刻望着馬上銀甲熠熠的馬超,隻覺得喉嚨發緊,先前滿肚子的罵聲竟一句也喊不出來,僵在原地,連握着蛇矛的手都微微發顫。
馬超見張飛不語,臉上依舊帶着幾分酒意的輕松,目光越過他,看向軍陣中。隻見趙雲已握緊了手中長槍,槍尖斜指地面,雖未言語,眼神卻如弦上之箭,顯然若自己真要動張飛,他定會立刻挺槍來援。而另一側,老将黃忠悄悄往文聘身後挪了挪,手已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弓箭,弓弦微動,顯然也在暗中戒備。
這些小動作,馬超看在眼裏,卻渾不在意。他朗聲道:“子龍也在陣中?想來師兄也在此地吧?何不請出來一叙?”
趙雲在陣中拱手,聲音沉穩:“大王有禮。恕末将甲胄在身,不便全禮。”他口中的“大王”二字,喊得不卑不亢,既未失了禮數,也未顯露出半分怯懦。
馬超哈哈一笑:“罷了罷了,禮數就不必講究了。快請師兄出來,自荊州一别,已近兩年,某可是時常念着他呢。”
蜀中陣營裏,士兵們有序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路。劉備騎着的盧馬,腰懸雙股劍,緩緩從陣中走出,玄色錦袍在夜風中微動,目光落在馬超身上,朗聲笑道:“師弟,兩年未見,風采越發過人了。”
馬超拱手還禮,語氣帶着幾分打趣:“師兄客氣。隻是師弟大婚,師兄竟未親來喝杯喜酒,倒讓我念叨了許久。”
劉備聞言,輕歎一聲:“賢弟如今嬌妻在側,兒女繞膝,正是人生得意之時。既已如此圓滿,又何必興兵入益州?你我各守疆土,相安無事,豈不是好?”
馬超朗聲大笑,笑聲在陣前回蕩:“師兄說笑了。當年在荊州,我見甘、糜二位嫂夫人溫婉賢淑,師兄身邊又何曾少過紅顔知己?至于益州……劉璋昏聩無能,百姓困苦,我既受大漢朝廷所封涼王,豈能坐視一方百姓受難?”
“孟起!”劉備突然提高了聲音,雙股劍在手中微微一振,“你既稱大漢涼王,可知當守的是大漢法度?當尊的是天子王命?如今你興兵犯境,與逆賊何異?”
馬超眼神一凜:“師兄莫要忘了,如今天下分崩,諸侯各據一方,誰又能說自己全然遵奉王命?師兄此番入蜀,難道就不是爲了益州的疆域嗎?”
劉備臉色沉了下來,緩緩道:“師弟既決意如此,多說無益。漢賊不兩立,你我便在沙場分個高下吧。”
“好!手底下見真章!”馬超點頭應道。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撥轉馬頭,準備回陣。
就在此時,蜀軍陣中突然響起弓弦輕響!一支冷箭帶着破空之聲,直取馬超後心!
馬超早有防備——方才黃忠摸向弓箭的小動作,他眼角餘光早已瞥見。此刻聽得風聲,他猛地回身,手中虎頭湛金槍如靈蛇出洞,槍尖精準地磕在箭杆上,“當”的一聲脆響,冷箭應聲落地。
“老匹夫!”馬超怒喝一聲,“當年伯符之仇尚未清算,你今日竟敢暗放冷箭,是嫌命長了嗎?”
西涼衆将見狀,個個怒不可遏,龐德、張繡等人紛紛拍馬踏出軍陣,厲聲喝道:“狗賊竟敢暗算我家大王!拿命來!”
劉備見西涼衆将怒喝着踏陣而出,氣勢如濤,心頭一緊。趙雲已厲聲喝道:“主公速退!”說罷挺槍縱馬,迎着最前面的張繡便沖了上去,槍影如梨花綻放,瞬間與張繡的長槍絞在一處。
龐德雙眼赤紅,死死盯着蜀軍陣中的張飛,嘶吼一聲催馬而上,手中大刀帶着劈山裂石之勢砍去。張飛此刻也顧不上先前的怯意,挺起丈八蛇矛迎住,兩馬相交,兵器碰撞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顫。
馬超目光掃過陣前,對身旁的徐晃道:“公明,去助令明一臂之力!”
徐晃應聲“得令”,舞動大斧殺向張飛側翼。他這一加入,頓時緩解了龐德的壓力,兩人一左一右,将張飛圍在中間,刀光斧影交織,逼得張飛連連後退。
另一側,馬超又對張任道:“公祺,去幫阿繡!”
張任抱拳領命,拍馬挺槍沖向趙雲與張繡的戰團。張繡本與趙雲鬥得難解難分,見張任前來相助,精神一振,槍法愈發淩厲,兩人合力之下,漸漸占了上風。
而馬超自己,則手提虎頭湛金槍,目光如電鎖定了遠處的黃忠。那老将軍放箭之後并未退縮,反而橫刀立馬,一臉決絕。
陣前厮殺愈發激烈,刀光槍影在火把映照下織成一張奪命的網。
張飛被龐德與徐晃左右夾擊,丈八蛇矛舞得如風車一般,時而橫掃逼退龐德的大刀,時而豎挑格擋徐晃的巨斧。龐德刀沉力猛,每一刀都帶着劈山之勢,逼得他不得不沉腰立馬硬接;徐晃則專找空隙下手,巨斧寒光總在他防禦的死角閃現。饒是張飛勇猛過人,此刻也額頭見汗,蛇矛的轉速漸漸慢了半分,他能勉強護住周身,卻再也騰不出手反擊,隻能在兩人夾攻下苦苦支撐,一時間竟是誰也占不了上風。
另一側,趙雲獨戰張繡與張任,情形亦是兇險。張繡的槍刁鑽詭異,總往他下三路招呼;張任的槍則沉穩如磐石,屢屢封死他的進招。趙雲卻面不改色,亮銀槍在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時而如靈蛇出洞,點向兩人破綻;時而如梨花紛飛,槍影重重護住全身。他看準張繡槍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刹那,猛地一槍蕩開張任的槍杆,槍尖擦着張繡的铠甲掠過,驚得張繡急忙勒馬後退。可還沒等他乘勝追擊,張任的槍已如影随形刺來,逼得他隻能回槍自保。三人你來我往,槍纓翻飛,竟是鬥了個旗鼓相當。
唯有馬超與黃忠那邊,局勢截然不同。
馬超手提虎頭湛金槍,銀甲泛着冷輝,座下寶馬踏雪無痕,每一次沖鋒都帶着雷霆萬鈞之勢。黃忠雖老當益壯,手中大刀舞得風雨不透,可在馬超面前,卻漸漸力不從心。馬超的槍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閃電,剛躲過槍尖的直刺,槍杆已橫掃而來;剛格擋開左側的猛攻,右側的槍影已如毒蛇般纏上。
黃忠猛地一聲暴喝,大刀帶着畢生功力劈向馬超面門,想逼他回槍自保。誰知馬超竟不閃不避,腰間猛地一擰,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手中長槍順勢一沉,槍尖擦着黃忠的馬鞍劃過,帶起一串火星。黃忠隻覺胯下馬兒受驚,猛地人立而起,他急忙勒住缰繩,就這片刻的遲滞,馬超的槍已如影随形刺到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