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奴婢知道誰能幫忙
朱成義對林婉如恨惱至極。
可他自诩身份,不屑于在這大庭廣衆之下訓斥于她。
将怒意壓在心中,決定待秋闱之事結束後,親自上門長春侯府,好好問問那林侯爺是如何養出這般女兒的!
“陛下,外頭風冷,日色将落,您還是早些回宮吧。”
朱成義看向玄璟淵,恭聲道:“您且放心,老臣定會秉公辦案,還春闱一個清淨,還舉子一個清白。”
玄璟淵看着他凝重的面色,參白的發須,忍不住也輕歎一聲。
當今朝堂分爲兩派,一派是以朱成義等人爲首的保皇黨,一派則是依附于攝政王的新黨。
他倚重朱成義,将他視爲自己的肱骨之臣,這才将此次秋闱交由他全權監辦。
出了科舉舞弊之事,他雖有過,但錯不在他,自己身爲君王,也不可對忠誠于自己的臣子過于苛刻。
溫聲道:“朱大人行事作風,朕是清楚的。此事交給你辦,朕也放心。”
“貢院内的舉子們,本該早早回家,卻因此事被囚禁許久,也算是無妄之災。”
“連夜去采買一批暖爐過來,自明日起,每位舉子的書桌之上,都給擺上暖爐,防止凍手。”
“讓官差們及時更新炭火,莫要出了其他意外。”
朱成義忙替諸位舉子謝過玄璟淵,“陛下仁善,老臣替這數百學子先向陛下道謝了……”
玄璟淵擺擺手,“這都是朕該做的。”
天色将晚,他也不便多待,歎了一聲,轉身離開。
隻是臨上馬車時,又往雲清絮的方向看了一眼。
清瘦的女子趴在血泊之中,這樣的場景,好像在前世,在王府的後院之中,他見過許多回。
他的娘親,有時候是爲了他受難,有時候又是無妄之災。
他那時懵懂,不懂什麽愛恨,更不懂憐惜自己的母親。
隻盼望着自己能快點長大,帶娘離開那個會受冷受寒的地方。
可他如今長大了,成了一個國家的帝王,将來還要執掌天下,卻再也無法找到那個隻屬于自己的娘親了。
林婉如也跟着上了馬車,擋住了玄璟淵看向雲清絮的視線。
撐起簾子将他扶進那寬敞的馬車後,抱怨道:“原本是想帶陛下來看看科舉的盛況,沒想到會被這一對惡心的兄妹給攪合了。”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
不知爲何,玄璟淵看着這樣的林婉如,總覺得和記憶之中仙女姐姐的模樣不太一樣。
前世的仙女姐姐,溫柔善良,不嫌棄他的髒污潰爛,告訴他男兒要志存天下。
今生,卻非要逼着一對兄妹……
罷了。
娘沒了,隻剩下仙女姐姐陪着自己,他就不要再挑剔了。
……
馬車辘辘離開後,朱成義急忙上前,不顧身份地将雲清川從地上扶起來。
看着滿身血痕的雲清絮,又趕緊吩咐一旁的官差,“快去請大夫過來!人命關天!”
雲清絮不知朱成義的身份,但看見玄璟淵對他的态度,也知道這位是德高望重的重臣,忍着渾身車裂一般的疼痛,艱難地爲雲清川辯解。
“大人仁義,請大人相信民女的兄長,他絕不是那等抄襲作弊之徒,您盡管看看他往前的文章,便知他一字一句,皆是真材實料,從不曾弄虛作假……咳咳……”
雲清絮說着說着,又咳出一團血來。
朱大人長歎一聲,“你兄長是否清白,自有證據說話,老夫不會因爲你的兩句話而心軟,但也不會将黑的說成白的。”
“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你兄長此次秋闱算是廢了。”
“一旦押進去審問,沒有一兩個月出不來。”
“老夫知你們兄妹倆相依爲命,給你們半炷香的時間,有什麽話趕緊交代。”
朱大人别開臉,給他們留了一點空間。
兄妹倆幾乎是同一時間,說出了截然不同的話。
“我該去求誰救你?”
“不必找人救我!”
雲清絮看着面容削瘦,因爲熬夜而眼下黑青的雲清川,心底的哀痛,比身上的哀痛更重。
兄長求學這十多年來,如何飲冰雪嚼寒蠟,如何酷暑寒冬耕讀不舍,她都是看在眼中的,她比任何人都盼着他能夠得中進士,成爲官身。
可爲什麽……
明明就差最後一步了,爲何蒼天非要這樣殘忍,将他們逼到這一步來!
雲清川沒時間哀傷。
他知道和雲清絮相處的時日不多了,說着他最後的安排。
“爲兄的幾個朋友,都是清讀的書生,他們的身份,沒有辦法插手進這種大事之中。”
“魏王府魏世子那邊,還留有一個人情,但爲兄牽扯入這等事中,就算用了這個人情,也不會全身而退,倒不如将來留着這人情,将你認作魏王府的遠方外女,好爲你多個門第,酬個身份,将來你出嫁了也能有些底氣。”
“我不嫁人!”
雲清絮眼淚都要出來了,“這都什麽時候了,我哪裏還有心情談嫁人的事!”
雲清川擡起冰冷的手指,擦去她眼角的淚痕。
“兄長苦讀所求,不過是想給你求一個官家身份,給你求個靠山。”
“聽話,不要去求魏王府,他們雖有門第,卻無實權,即便求了,也不會插手進來的。”
“家裏的财産都變賣了,換成金子藏到隐秘處,省得将來抄家被發現。”
“柳葉和月牙身份不明,你要對她們多留個心眼。”
“不必怕的,隻要人情在,魏兄定不會讓此事牽扯到你的。”
“天冷了,夜裏早些睡,秋冬要進補,記得晨起時……”
他越說,雲清絮淚水掉的越快。
雲清川還想再交代幾句,那邊的官差已奉命走了過來——
“雲公子,别逼我們動粗。”
雲清川苦澀一笑,擔憂地看了一眼雲清絮,知道再也不能耽擱,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決然之色,轉身離開。
雲清絮看着他漸漸消散的背影,隻覺心如刀絞,卻無能爲力。
雲清川被帶走後,侍衛們漸漸放開了封鎖。
一直在外頭盤旋的柳葉,終于逮到空隙沖了過來。
攙扶着渾身是血顫顫巍巍的雲清絮,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樣,隻覺心疼至極。
立刻開口道:“小姐!奴婢知道有誰能爲公子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