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内,空氣悶熱而凝重,混雜着汗水、地闆蠟與隐約的悲傷。
悼念威爾·拜耶斯的集會正在進行,校長低沉的聲音透過劣質麥克風傳出,帶着滋滋的電流雜音。
學生們坐在硬邦邦的看台座椅上,大多神情肅穆,年輕的臉龐上交織着不安與迷茫。
羅西坐在朋友中間,一手支着下巴,看似在聆聽,思緒卻早已飄遠,纖細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仿佛在模拟某種武器的握感。
是該用那把維多利亞時期的銀質獵魔匕首,還是從羅馬尼亞弄來的、刻滿如尼符文的反曲刀?
她漫不經心地想着,隻希望盡快解決這攤麻煩,千萬别耽誤了萬聖節——她可是很期待今年會有什麽新“驚喜”上門。
就在這時,體育館厚重的雙開門被慌亂地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打斷了校長的講話,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幾個男孩尴尬地站在門口,領頭的邁克·惠勒臉漲得通紅,他們顯然遲到了,并爲打擾這場嚴肅的集會感到無比窘迫。
而在他們中間,一個格外瘦小、戴着不合時宜的金色長假發的身影正極力躲在男孩們身後,那怯生生的姿态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啧,”
傑西卡立刻湊到羅西耳邊,用她新學來的L.A.GIRL口音,略帶刻薄的低聲評判道
“看那個新來的女孩,那頂假發……我的天,簡直像從打折區最底層撿來的,顔色假得要命,發絲幹枯得像堆稻草。她難道以爲這樣就能融入我們?真是……可悲又土氣。”
羅西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目光卻如精準的探針,瞬間鎖定了那個試圖隐藏自己的身影——十一号。
湛藍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獵人發現獵物般的紅光。
既然送上門了,倒也省事,這場鬧劇,終究要由開啓它的人來參與終結。
集會冗長而沉悶,除了後排有兩個白癡男生肆無忌憚嘲笑威爾的死,被羅西不動聲色地用了點小伎倆——讓他們暫時失聲一個月作爲懲戒之外,再無波瀾。
當校長終于宣布結束時,學生們如蒙大赦,紛紛起身,嘈雜的交談聲重新充斥體育館。
羅西臉上挂着無可挑剔的、略帶哀傷的微笑,婉拒了傑西卡、克萊爾等人一起看電影或逛唱片店的邀請。
随後,她腳步輕快地融入了散去的人流,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追随着那個小團體。
十一号正亦步亦趨地跟着邁克他們,努力理解着他們口中陌生的詞彙,蒼白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懵懂的好奇和微弱的笑意。
突然,她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腳步猛地釘在原地,瘦小的身體瞬間繃緊,猝然回頭。
一隻溫暖卻蘊含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手搭上了她單薄的肩膀。
“Hi there, girl~”
一個帶着慵懶笑意的聲音,清晰地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放輕松點。”
周遭的一切如同被投入漩渦的顔料,瞬間扭曲、旋轉、破碎。
十一号惶惑地擡頭,隻看到羅西那精緻卻非人般蒼白的側臉,以及她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令人心悸的弧度。
羅西靜靜地注視着她,雙唇緊閉,然而那冷靜的聲音再次直接穿透了十一号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