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家門口離開以後,杜成逸駕車徑直駛向自家。
這兩日,他一直獨自居于酒店,與家人暫時失去聯系。杜若琪擔心鄭安可傷心難過,一直在旁勸慰開導,将她留在杜家悉心照看。
隻因蘇晴剛剛道出實情,杜成逸盛怒之下,不再躲避家人,此番他要回去當面對質,當年爲何非要拆散他與蘇欣。
他想象着脆弱不堪的蘇欣,當從他姐姐口中聽到他要分手的消息,滿臉傷心絕望的模樣,杜成逸心疼又沖動,簡直怒不可遏。
他們怎能如此狠心,在蘇欣剛剛失去家人,正處于痛苦悲傷之際,不僅不及時告知他前去陪伴安慰,反而雪上加霜,連最後一絲希望都不留給她……
家人的欺騙使他喪失理智,杜父杜母尚未休息,正在客廳交談。見自己的兒子怒氣沖沖地闖進來,一時茫然,趕忙起身,滿臉驚愕。
首先回過神來的是杜父,近日他正因兒子的事憋悶,剛才與杜母也在議論此事。不想杜成逸竟自己找上門來,正好将滿腹怨氣一吐爲快。
“哼!你還知道回來!”
畢竟是自己的父親,杜成逸強壓怒火,态度稍斂,沉着臉隻說了一句。
“我回來是要弄明白一件事。”
“你想怎樣!這幾天你住在外面不回家,連電話也不接,你心中還有這個家嗎?!”
杜父指着杜成逸的頭,怒聲呵斥。杜母心疼兒子,趕忙站在兩人中間,唯恐父子倆鬧得太僵。
“有話好好說,兒子才剛回來……”
杜成逸不願母親爲難,也不想與父親争執,徑直繞過母親,朝樓梯方向快步走去。
二樓樓梯口,被樓下争吵聲驚擾的杜若琪站在那裏,看着正快步上樓的弟弟,一臉茫然。
“小逸,你回來了……”
聞得聲音,杜成逸擡頭,腳步随之一頓。
“姐,我有話問你。”
杜若琪心中一緊,望着杜成逸那來勢洶洶的樣子,心中忽地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什……什麽事?”
“你下來再說!”
丢下這句話,杜成逸轉身下樓,絲毫不給杜若琪思考的時間。
姐弟倆一前一後下了樓,杜若琪暗中思量,莫非是小逸知道了當年她騙蘇欣的事,所以來找她興師問罪?
除了這件事,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事,能歸咎于她。且杜成逸向來敬重她這個姐姐,在她面前從未用過這樣的語氣說話……
但那日蘇欣分明保證,不會将這件事洩露出去。
杜若琪心中不安,走在前方的杜成逸忽然轉身,面沉似水,冷冷地開了口。
“姐,當年蘇欣家中遭遇變故,是你在暗中搗鬼,與蘇晴合謀,一同毀了我和蘇欣的感情……是不是這樣?”
面對自己的姐姐,杜成逸的質問仿佛是從胸腔裏硬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戰栗,仿佛随時會潰散。
果然是這件事,杜若琪深深地歎了口氣,面色如死水般平靜。事到如今,她辯無可辯,唯有承認。
“是。”
“爲什麽!!”
聽到杜若琪肯定的回答,杜成逸的心防瞬間崩潰。她可是他最信賴的姐姐啊,自小到大愛着他、護佑着他,唯恐他受半分委屈的親姐姐啊……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你明明知道我愛蘇欣,我不能失去她……你從前不是也說很喜歡蘇欣的嗎,爲什麽又要将我們生生拆散!”
被身邊最親近的家人所欺騙,實在沒有任何事,比這些更加令人痛心疾首。
杜成逸聲嘶力竭地呼号,杜若琪悚然驚懼,顫抖着雙唇,無言以對。
身後,杜父見兒子竟然仍對昔日之事耿耿于懷,愈發怒不可遏。
“爲什麽!這都是爲了你好!”
父子三人争執不休,杜母惶恐不安,焦灼萬分,緊拽杜父衣襟,唯恐他再出言不遜,傷及自家孩子。
杜父掙脫妻子的手,厲聲呵斥。
“事情都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言罷,目光一轉,矛頭直指向杜成逸。
“當年,你和蘇欣談戀愛,他們蘇家也算名門望族,我并不反對你們來往。誰知蘇家後來遭逢變故,蘇家産業都被她大伯所侵占,你再娶她回來毫無裨益。況且你還要外出求學,若不這樣做,你還能安心外出讀書嗎?又怎會有今日之成就?你應該感激你姐姐,她是在救你!”
“爲我好……呵呵……你們真的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麽嗎?”
杜成逸黯然神傷,凄然苦笑。失去蘇欣的那段時日,他生不如死,若非尚有家人這份牽挂,恐怕他早已追随蘇欣,杳然西去。
然而到頭來,他最爲珍視的家人卻欺騙了他,傷害了他,并且大言不慚地說……這一切都是爲了他好……
杜母痛心疾首地望着自家兒子,忍不住掩面啜泣。
自己的孩子,當母親的最爲知曉心事。杜成逸對蘇欣的感情,杜母了然于胸。當初她也不贊成這麽做,後來經杜若琪父女一番勸誘,稱假以時日小逸就會淡忘了。最終杜母才痛下決心,将這件事含淚埋在心底。
杜父一通責罵之後,怒氣消了大半,但依然闆着臉,繼續發威。
“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何苦揪住當年的事不放?你如今學有所成,可兒又乖巧懂事,哪一點不如蘇欣。你這幾日不回家,人家可兒毫無半句牢騷,你也該懂點事了。忘掉過去的事,好好打起精神來,籌備你們的婚事!”
“我的事,你們不要再管了。”
所有的真相,他已然心知肚明,然卻無力改變結果。家人的自私行徑,讓他倍感羞愧憤恨,他難以接受他們的好意,不想再讓他們幹涉自己的事,今後的人生,他隻想要自己來掌控。
凝視着自己的母親,他深知她在爲自己憂心。杜母一向吃齋念佛,深居簡出,品行端正,這樣的事定然不會牽涉其中,隻是迫不得已才幫忙隐瞞罷了。
輕拍母親的肩膀,示意她自己無恙,杜成逸轉身,打算就此離開。
“小逸,那可兒怎麽辦?”
剛走到門口,被杜若琪的聲音叫住,杜成逸眉心糾結,心裏煩亂如麻。
“等我冷靜下來,會給她一個交代。”
片刻不願停留,杜成逸如疾風般,消失在杜家門外。
而剛才的話語,也如同一陣狂風暴雨,傾盆一樣澆注在鄭安可的心上。她一直藏身于二樓的拐角處,背靠着牆,看上去是那麽哀傷,那麽脆弱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