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獄中歎世情一


武莫道之所以在意自己是江湖中人的身份,其中緣由還得從他的經曆說起。他本是一個四海爲家的戲法師(幻術師),戲法師這一行當早在唐朝時期就已頗爲流行,從事此業者往往能夠過上不愁吃穿的生活。

而武莫道所在的家族,在江湖之中也算小有名氣,尤其是他的祖上,在宋朝時曾立下赫赫戰功,使用幻術大陣幫大名鼎鼎的嶽武穆成功擊敗金人!此事一經傳出,立刻就在江湖中傳爲佳話。那時的戲法師如日中天,走到哪裏都受人尊敬。正是由于這段光輝曆史,讓武莫道自幼便對江湖充滿憧憬,他曾尋名師想要學習武功,可惜福緣淺薄。後又在高郵結識了發妻,這才打消闖蕩江湖的願望。此人生平一重恩義,二重諾言,三重名聲。

原本懷揣着滿腔熱血與雄心壯志,一心想要追随朱元璋去成就一番偉大事業,以此來光複祖上昔日輝煌。但朱元璋卻僅僅安排他去從事那些見不得光的卑劣勾當。

盡管心中有所不甘和委屈,但念及朱元璋曾對自己的恩情,對于朱元璋下達的每一道命令,他都毫不猶豫地全盤接受,從不會有半分忤逆或拒絕之意。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随着日子一天天過去,由于長期參與這些肮髒之事,他在江湖中的聲譽已然變得臭名昭着。但其餘二者武莫道甚爲堅持,因爲此人武功高強且忠心耿耿,朱元璋雖惱怒但也得過且過。

武莫道此生最敬重三人:一是朱元璋,原因自不必多說;二是劉伯溫,因爲劉伯溫幾乎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可以說在朱元璋面前,隻有他活得最有尊嚴;第三個是花神秀,這世上若說最懂武莫道之人,那麽非花神秀莫屬。

花神秀走前曾約武莫道比武,賭注便是答應對方做一件事。武莫道本心生畏怯,因爲他也知曉自己并非花神秀的對手。

但花神秀說要以江湖規矩決定輸赢,并且提出的要求絕對不能違背自己的良心,武莫道便應了下來,即使知道自己是必輸之局,因爲花神秀給了他足夠的尊重,結果不言而喻,武莫道輸得心服口服,也答應了花神秀的要求,并鄭重其事地發出誓言。

看着端坐在牢裏的李潛,武莫道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此子似聖上又似花神秀,更似劉基,要消磨掉此子身上的傲氣,該如何去做呢?真正的劉基弟子怎會屈服于我?武莫道扪心自問,發現自己對此子除了羨慕還是羨慕。

“唉!這江湖何等自在!而你卻偏偏要卷入這波谲雲詭的廟堂之中。須知,那廟堂中稍有差池便是萬丈深淵,一個不慎就可能丢掉自己的性命!你若心生悔意,想要抽身離去,我念及花神秀的面子,放你一條生路,讓你離去可好?”武莫道輕輕歎了口氣,不知是感慨自己,還是歎息李潛。

“那事後呢?聖上将會如何處置前輩?李潛不願做連累他人之事,前輩也不要做大逆不道之舉。”李潛神色一正,嚴肅地說道。

“你是不是劉基弟子尚且不論,但你這番言論倒與他相近。如此我也不敢小瞧于你,聖上隻讓我消磨掉你的傲氣,詩文方面我不精通,怕是無法對你進行打擊。唯有武功之道算是小有成就,你貌似也是太白劍法的傳人,我們便切磋武功吧!”武莫道眼神一亮,突然說出了一個他自認爲很好的主意。

隻見李潛面色微微一怔,連忙拱手作揖道:“在下初學武功,并未有太大成就,不敢和前輩動手。”

“沒事,我不傷你就是了。”武莫道隻要提及武功便興奮得難以自抑。

“你用劍嗎?”武莫道微微眯起雙眸,輕聲問道。

“不用,樹枝即可。”李潛語氣平淡地回答道。

聽到這話,武莫道不禁挑了挑眉:“那老夫也不用槍了。”說罷,隻見他身形一閃,如鬼魅般迅速進入牢房之内。

站定之後,武莫道雙手猛地一搓,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爆發開來。隻聽“咔嚓”一聲脆響,原本緊緊束縛着李潛身軀的鐐铐竟應聲而斷!斷裂處光滑如鏡,仿佛被利刃斬斷一般。

李潛随手撿起一根樹枝,朗聲道:“前輩請了!”說着擺了一個太白劍法的起手勢,武莫道站立不動,一股無形的氣勢在二人身邊蔓延開來。

李潛見識過武莫道的武功,此刻不敢有絲毫懈怠,此人的招式以幻術爲主,自己不敢貿然出手,生怕陷入對方的幻術之中。

武莫道自持身份,本想讓李潛幾招,但見李潛緊緊地盯着自己的手足,心中頓時一驚,此子莫不是看穿了他的武功。

武莫道的武功與幻術相關,本來在狹窄的環境中更好施展,但他卻不知李潛雖内力不足,但眼力已達道之境界,正所謂萬變不離其宗,他的幻術槍法之道正在步法與手法的結合,而李潛眼神鎖定的位置正是這兩處。

武莫道再也不敢托大,身形一閃便直沖李潛面門,李潛雖看穿了本質,但依舊躲不過這一擊,因爲武莫道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武莫道雙腳穩穩地釘在地上,猶如泰山一般巋然不動,隻是靜靜地站立在原地,眼神淩厲地盯着李潛,開口問道:“你服不服?”

隻見對面的李潛毫不畏懼,大聲回應道:“其速雖疾,但起勢過猛,根基略浮,就如同樓閣建于沙堤之上,看似巍峨壯觀,實則搖搖欲墜!”

聽到這話,武莫道心中一驚,沒想到這小子竟然能一眼看出自己武功中的破綻。武莫道瞬間被激起了鬥志,大喊一聲:“好小子,再來!”

李潛還是死死地盯着他,武莫道好似一個人表演,令人眼花缭亂。

就在這時,隻聽李潛又喊道:“氣脈未通,力有斷續,若溪流轉于石阻之間,難以一氣呵成、渾然天成!”

話音剛落,武莫道身形微微一滞,心中暗歎此子眼光之犀利。

“再來!”

緊接着,李潛又指出了武莫道招式中的另一個漏洞:“攻多守寡,門戶洞開,側翼空疏,恰似門戶大敞,任由他人長驅直入!”

武莫道聞言,額頭上不禁冒出一層細汗:“再來!”

這時牢房内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喝:“住手!”伴随着這聲怒喝,一道黑影如閃電般疾馳而來。

武莫道反應極快,瞬間解開背後長槍,順勢向前一揮,槍尖直直地刺向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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