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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林清玄的窺探


林清玄在這雅間裏生了根。

從晨曦微露到月上柳梢,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尊望妻石。

目光成了鈎子,死死鈎在對面那方小小的天地裏。

隻要那個身影一出現。

哪怕是個側影,哪怕是隔着攢動的人頭,遠遠瞧見她低頭跟夥計對賬。

他的心髒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

酸,脹,疼,癢。

五味雜陳,在他胸腔裏翻江倒海。

她瘦了點。

可那眉眼間的從容,還有那股子以前從未有過的、溫潤如水的母性光輝,簡直比正午的日頭還刺眼。

那是他不曾見過的“蔣依依”。

也是他親手弄丢的“姚小滿”。

黑貓團團一開始還能趴在窗台上裝裝樣子,陪他熬。

到了第三天下午。

林清玄眼瞅着蔣依依扶了一下後腰,那個動作極輕,極快。

他整個人卻像被電流擊中,瞬間繃緊了脊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團團終于炸毛了。

尾巴不耐煩地在桌上甩得啪啪作響,金色的瞳孔裏寫滿了“你是傻子嗎”。

“喵!”

它一嗓子嚎出來,滿是嫌棄。

“你就擱這兒當你的深情種吧!本座受不了這股子憋屈勁兒!江都這麽大,小魚幹那麽多,爺去逛逛!指不定還能聽點新鮮八卦回來!”

說完,也不等林清玄給個眼神。

金色殘影一閃。

那貓順着微敞的窗縫就鑽了出去,動作利索得很,眨眼就沒入了樓下喧鬧的人流。

林清玄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魂兒都被對面那個鵝黃色的身影勾走了。

但他這一連幾天霸着雅間不挪窩的怪異行徑,到底還是招了眼。

小二上來續茶水。

眼神順着林清玄的視線往外一瞟,頓時露出一副“懂行”的表情。

他一邊麻利地擦着桌子,一邊跟剛進門的另一個夥計擠眉弄眼,壓低了嗓門,語氣裏透着股市井特有的油滑。

“嘿,瞧見沒?對面蔣掌櫃這桃花運,那是真的旺!前陣子邀月樓的謝大官人那是恨不得把門檻踏破,天天來‘關照’生意。如今又來這麽一位……啧啧,看這身行頭,這氣度,也不是一般人啊,就這麽幹看着,真夠癡情的。”

聲音不大。

卻像一記悶雷,精準地劈在林清玄的天靈蓋上。

咔嚓。

手裏的青瓷茶杯發出細微的哀鳴,指節泛起慘白。

謝銘揚。

這三個字在他舌尖滾了一圈,帶着血腥氣。

江都巨賈,邀月樓的東家。

好啊。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缺席的這段日子裏,已經有别的野男人湊上去了?

還“常來關照”?

一股子混着酸醋和尖刀般的妒意,毫無征兆地捅進心窩子,攪得他五髒六腑都在抽搐。

與此同時。

蜜浮齋後院。

蔣依依正坐在藤椅上歇腳,手裏拿着本賬冊,心頭卻猛地跳漏了一拍。

咚。

不是孕吐,也不是累着了。

就是一種……被什麽兇獸盯上的感覺。

如芒在背。

讓人毛骨悚然。

她下意識放下賬本,蹙着眉,手掌輕輕覆在胸口。

擡頭環顧四周。

院子裏陽光正好,芸娘帶着大丫在曬幹花,有說有笑。

前面鋪子裏,李知微噼裏啪啦撥算盤的聲音清脆悅耳。

周骁抱着劍,像根木樁子似的守在角門邊。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就像附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甚至比當初那個惡心的陳三郎還要強烈百倍。

但這視線裏……沒有那種下流的猥瑣,反倒帶着一股子讓她莫名心慌的執拗。

那是深淵凝視的感覺。

“難道是懷了孕,容易疑神疑鬼?”

蔣依依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子不安。

不管是誰。

隻要敢伸手,她就敢把那隻爪子剁下來。

夜色漸濃。

華燈初上,将高銀街染成一片暖黃。

蜜浮齋歇了業,兩扇門闆一合,将喧嚣隔絕在外。

後院裏亮起了燈,映出窗紙上那個溫婉的剪影。

對面茶樓早就打烊了。

林清玄卻沒走。

他像個融化在夜色裏的幽靈,縮在遠處一條漆黑的小巷子裏。

白日裏那小二的閑話,像毒蛇一樣在他腦子裏亂鑽。

還有蔣依依那個蹙眉撫胸的動作。

她在難受?

還是孩子鬧騰了?

理智這根弦,在嫉妒和思念的拉扯下,崩得咯吱作響。

想見她。

想得發瘋。

想去确認她到底好不好,想去摸摸那個還沒出世的小崽子。

一個陰暗、瘋狂甚至有些卑劣的念頭,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裏瘋長,瞬間占據了高地。

迷藥。

他懷裏有。

那是行走江湖必備的好東西,藥性溫和,無色無味。

隻要一點點。

順着風吹進院子。

芸娘、李知微、甚至那個看起來有點身手的周骁,都會睡得像死豬一樣沉。

隻要一點點。

他就能翻過那道并不高的院牆。

像個竊賊一樣,潛入她的閨房。

不用說話,不用吵醒她。

他隻想站在床邊,借着月光,貪婪地看一眼她的睡顔。

甚至……

把手掌虛懸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感受一下那裏面微弱的跳動。

那是他的血脈。

是他和她的孩子。

這個念頭太誘人了。

簡直就是裹着蜜糖的砒霜,讓他呼吸急促,眼底泛起不正常的猩紅。

林清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摸向懷裏。

指尖觸到了那個冰涼的瓷瓶。

拿出來。

隻要撒出去,今晚他就能得償所願。

就能解了這蝕骨的相思毒。

然而。

就在他即将拔開瓶塞的那一瞬間。

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張素箋。

上面隻有冷冰冰的兩個字——“勿尋”。

接着是她今天站在陽光下,指揮夥計搬東西時那個自信又明媚的笑臉。

那是他從未給過她的自由。

那是她拼了命才掙出來的安穩日子。

如果他今晚真的這麽幹了。

這和當初在世子府,用一紙契約把她當金絲雀養着,有什麽區别?

不。

這比當初更下作!

這是把明晃晃的囚禁,變成了見不得光的偷窺和下藥!

一旦被她察覺……

哪怕隻是一丁點蛛絲馬迹。

她眼裏那點僅存的情分,恐怕會瞬間變成徹骨的恨意和厭惡。

她會覺得惡心。

會覺得他林清玄就是個改不了吃屎的狗,就是個隻會用下三濫手段的混蛋!

到時候,别說孩子父親的身份。

他連遠遠看她一眼的資格,都會被自己親手葬送。

唰!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把他那點瘋狂的欲火澆了個透心涼。

林清玄猛地把手縮回來,像是被那瓷瓶燙到了。

啪嗒。

瓷瓶滑落回懷裏深處。

他踉跄着往後退了兩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磚牆上。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恐和自我厭棄。

他在幹什麽?

他差點就毀了這一切!

差點又把她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月光慘白,透過狹窄的巷口,冷冷地打在他臉上。

林清玄痛苦地閉上眼,額頭死死抵着磚牆,粗粝的牆面磨破了皮,滲出血絲,他卻毫無知覺。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利用這鑽心的疼,來對抗心底那頭還在嘶吼咆哮的野獸。

不能去。

哪怕心如刀絞,哪怕思念成疾。

他也絕不能再用這種肮髒的手段去碰她。

那是對她現在生活的亵渎。

林清玄順着牆根緩緩滑坐下去,蜷縮在陰影最深處。

像一隻受了重傷、獨自舔舐傷口的困獸。

他擡起頭。

目光穿過黑暗,貪婪而絕望地望着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戶。

眼裏的瘋狂一點點褪去。

剩下的。

隻有無邊無際的苦澀,和近乎自虐的克制。

這一夜。

他終究沒敢邁出那一步。

隻是這心裏的野獸一旦嘗到了血腥味,往後的日子,怕是更難熬了。

難道隻能這樣忍到死嗎?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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