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盛宣醫院
清桅跟着許宴上了飛機,他倆的位子靠後一些,許宴讓她坐在裏面,她個子小縮在角落裏,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她,她忐忑了一上午的心也終于安定下來。
許宴去幫忙清點醫療隊的人員和物資,她自己一個人坐在座位上。人群中斷斷續續有宋琪的聲音傳來,不知是在和誰聊什麽,聽着很愉悅。
想來也是,舟亭近在眼前,她這一趟可不止醫療救助那麽簡單。
清桅心裏琢磨出了點味,想着瞅瞅宋琪在哪兒,将帽檐擡了擡露出兩隻眼睛,小心地扒在椅背上,誰知剛擡眸就和兩排座位之外的一雙眼睛正對上。
她瞬間就看到宋琪眼睛由震驚到含着不明笑意,吓的她趕緊縮回脖子躲在椅背後面,生怕那丫頭開口嚷出了個什麽。
緊接着她衣服窸窸窣窣地聲音,宋琪好像要過來?
“飛機上不要随意走動。”一個冷肅的聲音突然響起,聽聲音是舟亭。
“哦。”宋琪臉上的笑頓時僵住,老實坐回去。
清桅正自顧自捂嘴偷樂,舟亭的聲音又突然在她頭頂響起。
“少奶奶,這一路還得三四個小時,您累了就休息一會兒。”舟亭把一條毛毯遞給清桅。
清桅愣了愣,擡頭看着毛毯,又看看舟亭,接過毛毯,臉上尴尬地一熱。
“你什麽時候看出來的?”清桅問。
“你們下車的時候。許宴何時對一個下人那麽小心翼翼了。”舟亭低聲說道。
“那你怎麽不說?”清桅很是意外舟亭的做法,他那麽一闆一眼的軍人。
“大概知道少奶奶要來,今天早上大少爺跟四少那邊的電台聯系上了,所以……我想少奶奶去了,或許能帶給四少更多好運,此行也未償不可。”舟亭解釋。
聽到陸璟堯的消息,清桅心裏一萬個激動,緊跟着問“真的聯系上了?他人現在怎麽樣?”
“剛剛脫離困境,具體情況還要等到了才能知道。四少人……應該沒事。”舟亭輕聲說。
不知是不是錯覺,清桅總覺得舟亭最後這句話有些吱支唔唔,但飛機上人多眼雜,她也不好追問,隻好放舟亭去值勤。
飛機起飛的瞬間,清桅呼吸一滞,腦海裏閃現出陸璟堯離開那天錯過的送别。也是這樣好的天氣,厚厚的白色雲層上,金光萬丈,碧藍天空,澄澈明亮的仿佛天堂。
可就是在這樣美的天空之下,正持續不斷地上演戰争、饑荒、金錢、不公義還有别的慘烈的一切……
她、陸璟堯、陸家還有沈家,都将何去何從……
“怎麽了?還沒到地方就後悔了?”許宴察覺到清桅情緒不好,開口調侃道。
清桅轉頭,微微一笑,“才沒有……隻是有些擔心鈴蘭和青玄。”
“恩,是該擔心。”許宴雙手抱胸,故意湊到清桅跟前說,“主子丢了……這罪名可不小,這會兒不知道被陸大少打成什麽樣了……慘喽~”
清桅知道他還不爽呢,聽他好一番揶揄,也不生氣。但其實心裏也同意他的說法,她這麽任性的跑出來,昨晚上鈴蘭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勸不住,這會兒被大哥一罰還不知道哭成什麽樣呢。
清桅心裏煩悶,索性拉下帽檐,徹底攔住半張臉,閉着眼靠在窗邊假寐起來。
“你不想聽我也得說,到了那裏之後,在見到四少之前,一切聽我安排……至于你娘的事,毫無頭緒的更不許亂來。聽到了嗎?”許宴仍不放心。
好一會兒清桅沒有應聲,飛機的轟鳴聲震的鼓膜難受。
“沈清桅,你聽到沒有?”許宴再次問道。
“聽到了,師父。”清桅轉身恭敬地一點頭又靠回去,動作之快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機身突然一陣劇烈的颠簸,清桅迷迷糊糊聽到機艙中有人說“到了。”
清桅正跟着許宴下機,剛下舷梯就見停機坪的不遠處列了一隊士兵。領頭的那人見到舟亭當即小跑過去行禮,兩人不知說了什麽,舟亭點了下頭,然後朝她跑過來。
“少奶奶,大少爺知道您來了宣市,剛給軍部發了電報,那是軍區副指揮張順,他們特地來接機,想請您去司令部。”舟亭解釋說。
“去司令部?已經有四少的消息了嗎?”清桅心裏有些猶豫。
舟亭搖頭,“四少目前還在江北戰場,具體行蹤還無法準确掌握,我現在也隻能一邊安排醫療隊救助傷員,一邊等四少的命令。”
清桅聽了,心裏起起伏伏,最終附耳跟舟亭交待了幾句,便跟着許宴的醫療隊上了車。
--
軍區醫院是目前部隊征用的宣市最知名的盛宣醫院,整個東側的一棟樓目前都是部隊在用,當時爲了這棟樓陸璟堯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拿下。
軍綠的卡車在坑坑哇窪的土路上疾馳而過,一時間塵土飛揚,車上的醫生護士都紛紛捂緊口鼻。塵土迷蒙間,車在一幢白色的四層樓房前停下。
“許醫生,這就是醫院大樓了,醫療隊暫時先在這裏救治傷員……至于江北前線還要等四少那邊安排。具體的傷員情況,一會兒會有本地的醫生來跟您溝通。”舟亭指着面前的樓跟大家介紹。
許宴點點頭,快速掃了一眼,每層走廊上都有來來回回急切的腳步和白色醫袍的身影,可以想象工作之忙碌。
“然後住處就在樓後面,條件自是不如北平,還請大家見諒。”
“不用這麽客氣,舟參謀,我們也不是來享受的。”許宴笑說,身後的大家也都點頭表示理解。
時間緊任務重,舟亭跟許宴交待清楚之後就離開醫院回了司令部。
許宴帶着大家把東西一一搬下車,跟對接的醫生溝通将物資還有一些醫療設備搬進樓,之後又分配宿舍,一群人一直忙到天黑才總算安定下來。
清桅一落地就跟宋琪湊到了一塊兒,兩人又正好安排到一個屋子。剛收拾完,清桅累的滿頭大汗,連喝了幾大口水,準備出門找許宴。
走廊上電燈少,光線也暗,她剛走了沒幾步,就聽到有人叫她。
“沈小姐,好久不見。”
清桅吓的一激靈,轉身看到一女子正朝她走過來,身形高挑清瘦,穿着醫生白袍,醫院的醫生?
她正要開口詢問,人影從昏暗裏走到了一束燈光下,她凝眸盯着來人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終是想起來,“李慧芝醫生,你不是在杭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