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撐了?”
隊伍裏的狼族首領發出一聲嗤笑,但笑聲裏沒有半分輕松,隻有濃濃的譏諷,“這個說法倒是新鮮。那我們就是送上門的飯後點心。”
銀虎沒有理會他的嘲諷,金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了然。
樂清的說法雖然古怪,卻精準地描述了他心中的感受。這裏的威脅,無形無質,無處不在。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方的鷹族戰士猛地舉起手,整個隊伍驟然停下。
前方,是一片開闊地。或者說,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巨大沼澤。
墨綠色的泥潭上,翻滾着濃郁的白霧,咕嘟咕嘟地冒着拳頭大的氣泡。
一股甜膩中帶着腐酸的詭異氣味撲面而來,聞到的人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一名熊族戰士撿起一塊人頭大的石頭,用盡全力扔了出去。石頭飛出數十米,落入白霧之中。
“滋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那塊堅硬的石頭,竟像落入滾油的雪花,在幾個呼吸間就冒着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過不去了。”
狼族首領臉色鐵青,他盯着那片被稱爲哀傷之霧的毒瘴,聲音幹澀,“地圖上标的,這是唯一的路。”
絕望,像沼澤裏的毒霧一樣,開始在隊伍中蔓延。
他們可以和怪物搏鬥,可以斬斷緻命的藤蔓,但他們無法和一片毒氣對抗。
就在衆人一籌莫展,士氣跌至谷底時,樂清卻蹲了下來,将那張獸皮地圖在地上完全展開。
這張圖是虎峰族長給她的,繪制得相當粗糙,很多地方都已模糊不清。
她的指尖,拂過地圖上那些用紅色汁液标注的禁忌符号,最終,停在他們所在位置旁邊,一個極其微小、幾乎被磨損掉的圖案上。
那是一個由三道弧線組成的、形似風旋的符号。旁邊,用更小的字,标注着兩個幾乎無法辨認的古獸族文字風之語。
樂清的腦中靈光一閃,她猛地擡起頭,看向隊伍裏那幾名神情凝重的鷹族戰士。
鷹,禦風而行。
她站起身,徑直走向鷹族的領隊,一個名叫“鷹風”的中年戰士。
“鷹風大人。”樂清的語氣很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鷹風警惕地看着她:“王妃有何吩咐?”
“我需要你的幫助。”
樂清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還有,需要你的一滴血。”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裏。
血,對于獸人族而言,承載着力量與傳承,是不能輕易給予外人的。
鷹風的眉頭緊緊皺起:“王妃,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或許有辦法,能聯系上城裏的鷹族長老。”
樂清沒有過多解釋,時間緊迫,“但我需要以你的血脈作爲引子。”
這番話聽起來太過匪夷所思,近乎天方夜譚。
“胡鬧!”狼族首領第一個出聲反對,“隔着這麽遠,怎麽可能聯系得上?你當是神明嗎?”
鷹風的眼神也充滿了懷疑。
銀虎上前一步,擋在樂清身前,他什麽都沒說,隻是用那雙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掃了狼族首領一眼,後者頓時語塞。
而後,銀虎轉向鷹風,聲音低沉:“給她。”
簡單的兩個字,卻比任何解釋都有分量。
鷹風看着銀虎,又看看神情堅定的樂清,掙紮了片刻,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用指甲劃破指尖,擠出一滴殷紅的血珠。
“王妃,我信銀虎大人。”
樂清不再廢話,她從腰間的小囊裏取出一個透明的小瓶,裏面盛放着一種發出微光的淺藍色液體。
這是她從系統裏兌換的靈能溝通媒介,死貴,但效果拔群。
她将鷹風的血滴入瓶中,那滴血并未沉底,而是在藍色液體中緩緩旋轉,散發出一圈圈柔和的白色光暈。
樂清捧着小瓶,走到鷹風面前,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按在他的額頭上。
“閉上眼睛,用心感受風的聲音。”
鷹風将信将疑地閉上眼。
下一刻,他渾身一震!
他沒有感覺到樂清手掌的溫度,反而像是瞬間被抽離了身體,置身于萬米高空。
耳邊是呼嘯的狂風,那風聲熟悉而親切,仿佛族人靈魂的吟唱。
無數道風彙聚而來,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誰在呼喚風的子孫?”
“長、長老!”鷹風在心中狂喊,那是鷹族大長老的聲音!
片刻之後,樂清收回手,臉色比之前更蒼白了些,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手中的小瓶,光芒也已黯淡下去。
鷹風猛地睜開眼睛,眼神裏充滿了震撼與狂喜,他激動得語無倫次:“聯系上了!真的聯系上了!大長老說……”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情,将從長老那裏得到的信息大聲複述出來:“大長老說,哀傷之霧并非無解!傳說,在這片濕地的中心,有一座浮空島,島上生長着一種奇花,名爲‘風之語’。當風之語盛開之時,它的花粉會随風飄散,中和毒霧!”
“浮空島?”
“花粉能解毒?”
隊伍裏一陣騷動,絕望的死水中,被投進了一顆名爲希望的石子。
“那島在哪?”狼族首領追問。
“大長老說浮空島,顧名思義,它不在地上。”
鷹風擡起頭,目光越過毒霧,望向濕地深處那片被陰雲籠罩的天空,“它飄在天上。”
所有人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隻見在遙遠的、雲霧缭繞的天際,隐隐約約有一個巨大的、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色輪廓。
它像是一座被從大地上生生挖起,抛到空中的山峰,底部垂下無數粗壯如巨蟒的根系。
那就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标。
一個飄在天上的目标。
短暫的振奮之後,是更沉重的沉默。要如何去一個飄在天上的地方?
銀虎走到樂清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你還好嗎?”
樂清搖了搖頭,靠着他,恢複着消耗的精神力。
銀虎看着她蒼白的臉,又擡頭望向那座遙遠的浮空島,金色的眼眸中,情緒複雜。
他一直都知道樂清很特别,但她的能力,一次又一次地超出了他的認知。
她不隻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伴侶,更是一個能爲整個隊伍劈開絕境的、無法替代的戰友。
他握緊了手中的骨刃,不管那座島在天上還是地獄,他都得帶隊去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