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淚水,最能觸動女兒的心弦。
明照霜張了張口。
她想說話。
可她如今的身體,不滿三個月,身體發育的不完善讓她吐不出一個字。
明照霜隻能知唔知唔地說了兩聲,稚嫩的咽喉中發出不成字句的語調,聽着像是要哭。
她抓着明蒼笙的衣襟。
母親。
這是她的母親,無助的母親,無可奈何的母親。
她想安撫她。
她想替她擦幹眼角的淚痕。
“沒事...沒事.......”
明蒼笙感覺到了明照霜的動靜,吸了吸鼻子,擦幹淨自己的臉,貼在了明照霜的臉頰之上。
溫聲開口:“乖,娘永遠都不會抛棄你的......絕對不會.......”
似乎是覺得貫月槎上的風太過寒冷,明蒼笙又攏了攏衣服,将她抱得更緊了點,替她擋住了外頭的風。
她的懷抱太過溫暖了。
明照霜不知曉是不是這具身體年歲太小的緣故,鼻頭發酸,眼眶中落下了大片大片的淚水。
嬰兒本該哭喊出聲。
可明照霜靈魂太過成熟,委實喊不出來,這眼淚又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這些就導緻明蒼笙甚是手忙腳亂。
“怎麽哭了?是不是餓了?”
“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娘說啊,娘再聽,乖女兒慢點說。”
“娘在的,娘一直都在,乖乖,别哭.......”
這該怎麽辦?
明照霜又氣又惱,根本沒有半點辦法,她是想和明蒼笙說話,可生理條件根本不允許。
明蒼笙還在哄着她。
卻已經有日暮蒼山的弟子不滿了:“明夫人,恕我直言,這件事情,本該止于您帶着那五十四名師妹前往鳳池換血,您卻非要與枕寒流苟且.......”
他話未說完。
就有弟子打斷:“你說什麽話!枕寒流是我們昆侖宮的宮主!這是宮主夫人!她懷裏抱着的是少宮主。”
“枕寒流已經自請離宮了,她算什麽宮主夫人!”
“呵,無媒苟合!她若是安生地在鳳池洗髓換血,不和枕寒流做出那種勾當,生出這樣的孽障,我們又怎麽會落到今天這副田地!”
“明明她隻要将這個孩子交給天道就可以了,她爲什麽不.......”
隻需一個引子,累積已久的哀怨就足夠爆發。
那些弟子颠沛流離的怒火,随着三長老的離開,也終究忍受不住,徹底的朝着明蒼笙宣洩開來。
也有弟子,護在明蒼笙身前,替她說話,兩方意見吵吵嚷嚷,惹的明照霜耳膜生疼。
明蒼笙捂着了她的耳朵。
最後,明照霜隻能聽見有個約莫是反對的領頭人朝着她開口。
“她明蒼笙現今就是個凡人!也不知道怎麽能夠驅使的了你們這群走狗!我呸!她要麽就老老實實地将這孽障交出去,要麽就給我下船!”
後面有人附和。
“要麽交出孽障!要麽就給我們下船!”
“要麽交出孽障!要麽就給我們下船!”
“要麽交出孽障!要麽就給我們下船!”
如此喧嘩,如此吵鬧。
他們人多勢衆,那些站在明蒼笙跟前的弟子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任何話。
那些人還在吵鬧。
他們是日暮蒼山的弟子,本就天賦不差,就算脫離了日暮蒼山,也能找到上修仙界的大宗門。
平日裏維護宗門榮耀也就罷了,可眼前這個婦人不過是個喪失了靈力的凡人,也配讓他們豁出性命來保護?
她算個什麽東西!
所有人都等着明蒼笙表态。
若是交出明照霜,平息了天道之怒,那麽隻需要明蒼笙好好的帶着那五十四名修士聯姻龍域,他們蒼山這場無妄之災,就能迅速止息。
他們就還是蒼山精心培養的弟子。
他們渴望如此。
但明蒼笙卻不願如此。
她站起身,抱着明照霜,手指輕輕地拍打着明照霜的脊背,帶着茫然無措,也帶着堅定不移。
明蒼笙開口:“抱歉,我不可能放棄我的女兒。”
“鳳池之中情難自禁,是我之過,是阿寒之過,可卻與我女兒無關。我心知諸君庇佑我等到如今這番境地,已是恩至義盡,是以蒼笙自請下船。”
“惟願不牽連各位師兄。”
她走向了貫月槎的邊緣。
那名操縱着貫月槎的弟子見狀,卻是攔着她不讓她走:“明夫人,三長老方才還讓我們保護你!你不能下去啊!”
剩下的幾位弟子也紛紛攔在了明蒼笙面前。
“明夫人,你可别聽那些狗爹養的玩意兒瞎說,我們可沒有要逼你下去的意思!”
“要下去也是他們下去!這貫月槎可是宮主留下的至寶,他們憑什麽逼宮主夫人下去!”
“你們這群狗雜碎!享了蒼山的好處,卻承擔不起蒼山弟子的責任!”
有心懷不軌之人。
自然也有堅守正義之輩。
他們的眼眸是那樣的堅定,也是那樣的明亮,如同是蒼山之上皚皚不滅的雪光,引得明蒼笙鼻頭一酸。
也讓明照霜無所适從。
這才是當年真相。
她父親甯願以蒼山爲陣,同天道對抗,也要護得她的安甯;她母親甯願抱着她下了這保護她們的貫月槎,也不願将她抛棄。
她日暮蒼山的成百上千的弟子擋在她的面前,不讓她被天道與龍域徹底誅殺。
她是新生的天道。
她也是日暮蒼山當年不可避免的孽障。
明照霜眼眶中落滿了大量的淚水,打濕了明蒼笙胸前的衣襟,明蒼笙抱着她的手緊了緊。
她朝着那幾位弟子躬身行禮。
“煩請諸位師兄,讓我下船。”
沉默——
無盡的沉默之中,貫月槎的速度越來越慢,那名操縱着貫月槎的弟子歎息一聲,落在了一處開闊至極的地面上。
明蒼笙朝着他笑了笑:“多謝。”
他欲言又止。
明蒼笙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下了貫月槎,也走出了他們的視線。
“等等!”
忽然,那名弟子開口。
天地浩渺,明蒼笙蓦然回首,恰見得那名弟子将手中操縱貫月槎的靈器霍然一抛,徑直朝着她奔來。
他說:“宮主有令,誓死保衛明夫人,少宮主。”
緊接着,就是數名日暮蒼山的弟子全都不約而同地下了船,朝着明蒼笙奔來。
他們也說:“宮主有令,誓死保衛明夫人,少宮主。”
明夫人要下船,他們攔不得。
但他們絕對不會讓明夫人陷入孤立無援的險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