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一米九幾的程俊東遮擋了外面的光，明明是哭着，但臉色卻很黑。
被蘇梨送出來的王姐心裏發虛，介紹老伴兒這件事，就怕孩子們攔着。
“那個我家裏還有點事兒。”
王姐貼着牆邊，狠狠吸着肚子，想把自己變的更扁一點，側着身子滑出了蘇梨的門口，遠離程俊東的那一刻，腳步嗖的加快，跑了。
蘇梨愣是看笑了。
“别當門神了，進來吧。”
程俊東吸了下鼻子，悶悶的道：“媽，我….回家尿尿！”
程俊東尿遁了！
蘇梨氣笑了。
“跑啥玩意，我被惡心成這樣都沒跑呢。”
蘇梨一開始真的有點生理難受，不過現在也就是當個笑話看看了。
她又不會真的找。
關門，蘇梨把這件事抛諸腦後。
她是淡定了，程俊東不淡定，跑着上樓回了家，還真就去了廁所，不過沒上廁所，單純在廁所的一塊松動闆子下，拿出藏的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自從上次老太太說男人少抽煙後，他就開始戒煙了。
本就在煙草局上班，煙是真的不缺，也避不開。
他能管住自己，藏在這裏多是來一根事後煙，就吸幾口，不全抽完。
但今天，心裏像是有團棉花堵着，難受。
“我真他媽的笨死了。”
程俊東罵了自己一句，他不是怕老太太找老伴，是覺得身爲老大卻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他隻想着給媽養老，但從沒想過老太太現在過的好不好，開心不開心。
人的腦子很有趣，有時候越想越清楚，有時候越想與迷茫。
程俊東是後者。
他開始思考，老太太爲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他身爲大兒子卻從沒來沒真的爲老太太做點啥。
咔哒一聲，鑰匙插入門鎖的聲音，苗小草回來了。
剛進屋味道就不對，她換下拖鞋走向衛生間，敲門。
“俊東？”
“哎——”
程俊東掩耳盜鈴的打開了衛生間的窗戶，掐滅煙頭，兩隻手用力扇風。
外面又傳來了聲音。
“别扇了，開門。”
咔哒一聲，程俊東把門打開了，看見了苗小草。
“媳婦兒…”
“咋了？”
苗小草知道程俊東戒煙沒那麽徹底，但比以前少了很多，她不覺得有什麽，慢慢來呗。
但現在的程俊東狀态很不對，她拉過程俊東的手。
兩人的手都不光滑，前些年都是幹農活的，滿是溝壑。
握在一起格外的踏實，好像每條溝壑都嵌入對方的紋路中，嚴絲合縫。
“媳婦兒，我不是個好兒子。”
兩口子在沙發上坐下，程俊東說了今天聽見的話。
“我沒想偷聽，就是聽見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老太太答應，還是不希望答應。”
“但我聽媽說就爲了孩子們活着的時候，我太難受了。”
“我是不是太壞了，我其實不想…媽再找。”
苗小草抱着程俊東的腦袋，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不壞，咱媽應該說的是真的，她除了想忽悠人外，從不說假話的。”
“我倒是覺得媽是真不想找。”
該說不說，苗小草被蘇梨教的很好，程俊東此時情緒大于理智，悶悶的在沙發上坐着。
晚上，程俊東沒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來去找了老三。
平時聰明的老三，聽了大哥程俊東話後，難得有點沉默。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老三看着老大問：“大哥，你說媽想找嗎？”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這事兒得說清楚，老太太想找我們支持。”
“嗯，咱得表态。”
“對。”
哥倆達成一緻，約好晚上回家找老太太談。
程俊東去單位上班，順便給老五程俊國打了電話。
電話終于接通。
“後爸？咱媽能看上誰？那幫老頭子？不能吧。”
老五程俊國覺得老太太眼光高着呢，倒不是抗拒後爸，就是覺得沒啥人能配的上老太太。
“不是說就找誰，我就是想告訴你，咱們身爲兒子得表态，别讓咱媽爲難。”
“媽爲難？不能，媽不爲難别人就不錯了，大哥，我看你就是想太多。”
老五程俊國倒是豁達，看的還挺透，但程俊東和他思維方式不一樣，他背負着老大的責任，總覺得自己該多想點。
“我知道媽厲害，這事也是聽媽的，我就是把咱媽的後顧之憂先擺平了。”
“行行行，我沒問題，媽想幹啥就幹啥。”
老大程俊東恩了一聲，挂斷了電話。
晚上下班前，老大先走一步，去了面館找老二。
兩兄弟在後廚的休息室聊天，老二說不上什麽感覺，就是有點别扭，幾十歲的人有可能某一天突然多了一個爹？
“大哥，我沒啥問題。”
“行，晚上老三回來，咱哥仨去找媽說說，老五那邊也沒意見。”
晚上，蘇梨正在家裏和一群孩子說話聊天，孩子們放學後都在這裏看電視，休息一會，算是他們放學回來後的聚集地。
在蘇梨這裏可以暢所欲言，在學校的開心不開心都能在這裏說。
孩子們嘻嘻哈哈，正在調侃大牛今天被罰去走廊站着了。
蘇梨就在廚房慢悠悠的做飯，她就像一輛校車的司機，拉着一群孩子，明明掌握着方向盤，但對孩子們來說又好像不存在一樣。
四十分鍾後，孩子們一個個被樓上的媽媽喊回家。
“奶奶，我們走了！”
“奶奶再見。”
說着再見，背着書包，一個個的上樓回家吃飯了。
蘇梨的晚飯也做好了，一人份。
喧嚣和安靜完美的轉變，蘇梨很喜歡。
一小份雞湯細面，裏面還有四個小雲吞。
吃好後，蘇梨去洗碗，一個人的碗筷很好洗。
這邊碗剛洗完，門就被敲醒了。
開門，三個大傻兒子。
蘇梨腦子裏閃過好多事情，難道又碰見難題了？怎麽三個一起來的？
打死她，她都沒朝老頭子那裏想，或者說她也挺想忘記的。
“咋一起來了？”
蘇梨讓開門，三個傻兒子磨磨蹭蹭進屋，換鞋。
門口有一個超大的鞋櫃，每個人在這裏都有一雙拖鞋。
四個人落座，程俊東開口。
“媽，今天的談話内容老五，還有妹子明月都知道，最後決定派出我們三個爲代表。”
蘇梨眨眨眼：這麽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