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苗小草去的一天比一天早。
第三天碰見了大風天氣，妖風好像西遊記裏要吃唐僧肉的妖精弄出來的一樣，總感覺要吞走幾個人。
苗小草來的早，占據門口最佳位置，等廖主任出來後，第一時間拉下自己的面巾，上前打招呼，不爲别的，就爲混個臉熟。
第四天大霧，來的人似乎少了一點。
蘇梨在塑料廠對面的報亭裏，每天給一塊錢，在報亭混了一張椅子，沒事還幫着賣賣報紙雜志地圖什麽的。
她每天不僅給錢，還會帶來點瓜子花生等打發時間的吃食，和報亭的老大哥聊天。
她隔着霧氣，看着對面的影影綽綽的大門道：“今天人好像少了點？”
“嗯，有一批該回去了，也不能總在這耗。”
蘇梨點點頭，好奇的問：“徐大哥，你看見過有人搭線成功啊？”
“有啊，就是少。”
徐大哥這幾天也是熟悉了起來，多說兩句道：“人家廠子都是供應大廠子的，完成了國家分配的額度後，有多餘的才會想着自産自銷一點，之前不好拿，今年其實好多了。”
“嗯？”
“現在廠子裏是計劃國營和自主營銷并用的，就是完成計劃任務後，可以自産自銷一部分，就是這一部分不好拿。”
徐大哥不說了，但蘇梨知道這裏面是怎麽回事。
計劃要求的交上去，剩下的産額自銷。
目前依舊是賣家的市場，所以這裏面就會有大筆的利潤産生。
賣給誰，由誰賣，都是有講究的，或者說這裏面都是有人操控的。
國家那一部分價格不許變化，但自銷這一部分價格就自由了，這就代表有巨大的利益産生。
後續國營甭毀，與之關系很大。
沒人願意把自己盤子裏的蛋糕分出去，還是一群他們都看不起的小個體戶。
但這裏面依舊有機會，爲了不那麽難看，上面的人會放一點份額出來，爲了面子上過的去，爲了紙面上的報告好看，能跟上面好交差。
苗小草和那些等在外面的人爲的就是這一點機會。
誰能拿到這一點放下來的份額，那就靠運氣和自己了。
所以每天的堅持和廖主任刷臉，套近乎從不間斷。
苗小草在廠子外等了十三天，早起的時間從六點到半夜三點，就爲了占據門口能最靠近廖主任的一個好位置。
晚上也是從六點到八點，甚至九點多，就爲了等到廠子裏沒有任何一個人出來了。
辦法笨，但所有人都在這麽辦。
蘇梨看的清楚，覺得還好，因爲這個廖主任是真的不收禮。
他們這些人還算是公平競争。
十三天的等待可以說是一無所獲，苗小草也不覺得挫敗，隻是一天比一天起的早。
每天出去的時候都跟蘇梨說：我覺得今天是個好日子；我覺得廖主任今天就能記住我了；我覺得……
那些話也不知道是給她自己打氣還是安慰蘇梨，但蘇梨隻會笑笑的給加油。
苗小草想等到過年之前，過年之前她就拼命用最笨的方法沖就是了。
蘇梨想幫，但真的沒有太好的辦法，要是以前她大概會從廖主任的家庭上手，總會有突破口。
但這個廖主任可以說是毫無破綻。
單身離異，孩子在别的城市，父母早亡，工作是他的所有，公平公正，按章辦事，真的可以說是水潑不進。
第十五天，苗小草有些感冒了，但依舊精神奕奕的去了。
蘇梨今天沒有在報亭裏待着，在那個廖主任出門後，她跟在了後面。
也不是爲了幹什麽，就想着看看有沒有機會接近一下。
她也是笨辦法的跟着，人脈這東西總要有契機。
蘇梨也沒想到三天後，契機來了。
廖主任上了電車後，在後面坐下，不知道是累了還是怎麽了，總之上車後一直在迷糊點頭。
蘇梨在他旁邊的位置上，三天的時間她一句話也沒和廖主任搭讪過，就是一個普通的老太太。
叮咚一聲，車到站了，廖主任起身下車。
蘇梨眼神看着廖主任，沒跟着下去，不過在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她怎麽記得廖主任帶着黑色包上車的？
蘇梨轉頭一看，在座椅和車窗縫隙間，一個黑色的手提包靜靜地卡在了那裏。
蘇梨似乎能看見皮包上有個小卡通人，揮舞着細細的手臂和大大的手掌說：“你的機會來了！”
蘇梨撿了包下車，直接去了公安局。
在警察的監督下，打開了黑色的皮包，厚厚的一沓文件，蓋着紅色的印章。
蘇梨挑眉，看起來就很重要。
因爲包裏面有證件，所以聯系廖主任很順暢。
當廖主任出現在公安局時，蘇梨就在一旁等着認識。
經過說了之後，廖主任感謝萬分的對着蘇梨道謝。
“大娘，太謝謝您了，這東西太重要了。”
蘇梨和對方握手，笑了笑，在廖主任錯愕的表情中開口道：“那就好好謝謝我吧。”
廖主任第一次見攜恩圖報這麽直白的人。
“行，我肯定得好好謝謝您。”
廖主任想拿錢給蘇梨，蘇梨拒絕，對着廖主任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這邊談談。”
廖主任帶着疑惑跟上了蘇梨，要不是他十分确定是自己發燒糊塗的掉了公文包，他都要以爲是對方拿走的了。
兩人在外面說了會話，廖主任聽懂了，看着蘇梨。
“所以您兒媳婦就是廠子門口的那個女的？您陪着她來海市，跟了我三天？”
“是這麽回事，但我可沒打擾你，你别往我兒媳婦身上怨。”
廖主任呵呵一笑，搖頭：“那不會，我還是感謝您的。”
“那就行，我就想給我兒媳副求個機會，她那個項目你要是看了，會很支持的。”
蘇梨拿出了她修改後的暖棚計劃書，遞給了廖主任。
“年底了，你們肯定要好好收尾，這樣一份支持當地農戶和個體私營戶的暖棚計劃，要是真的做起來，紙上報告得多好看呢，是吧？”
廖主任擡頭，正視眼前的蘇老太。
剛剛幾句話，就能說明這不是個簡單的老太太。
“行，我好好看看。”
蘇梨淺淺一笑，事情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