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呢？”
蘇梨和二丫坐下，午後陽光絲繞着滿是正氣的陵園，大理石的地面溫熱着，好像他們的守護。
二丫盤着腿，終于露出屬于小孩子的迷茫。
“我不知道。”
蘇梨單手攬住二丫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不知道很正常，我這麽大的歲數，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的。”
“是嗎？我覺得奶奶什麽都知道。”
二丫已經輕松下來，用自己的理解努力的道：“他們都喊我小英雄，我嘴上說不喜歡，其實我心裏可高興了，我一邊搞西行又一邊覺得自己有點裝，一點都不女俠範兒。”
“我原來可煩這種死裝的人了，結果我自己也這樣。”
二丫低下頭，看着眼前的一排排墓碑，悶悶的道：“奶，你帶我去看那些軍人叔叔，是不是想告訴我我這樣的不算英雄。”
“我也覺得自己不是，我不配。”
二丫的聲音越來越悶，蘇梨聽她說完後，才開口。
“二丫，你可以得意，得意不是錯，你就是小英雄，因爲你真真切切的做了好事，不要逼着自己一定要謙虛，該得意就得意。”
二丫身子起來一點，側着身子看蘇梨，不懂。
“可老師不都說應該謙虛嗎？我要是得意了，是不是就叫窮顯擺？就像前樓呂大媽買了一雙新鞋，整個小區都知道了。”
蘇梨差點笑場，呂大媽是他們小區賊能顯擺的一個人，買了一根繡花針都想告訴全世界。
她攬着二丫繼續道：
“顯擺是因爲你有，是因爲你成功，是因爲你真的做了一件好事，你隻是在表達自己的開心，有什麽不可以？”
“顯擺得意都可以，不傷害别人，讓自己開心，這從來都沒有錯。”
“不要讓謙虛或者小說中的俠義禁锢自己……”
蘇梨停了一下，她覺得二丫不一定能聽懂禁锢，幹脆換一種說法道：“小說裏的大俠不是你，你不用和他們一樣，我們學習他們的精神，但你也不能忘記自己的快樂。”
二丫半懂不懂，但她聽懂了奶奶的一句話，她得意沒有錯。
二丫一根手指在地面上畫圈，：“奶奶，我不光得意了，我還有點難受。”
“嗯，難受在哪裏？”
蘇梨有所猜測，但她想二丫自己說出來。
二丫沉默了好一會，手下的圈越來越亂。
“就是大家都不怎麽叫我小英雄了，我好像…..空空的。”
二丫摸着胸口的位置，皺着小眉頭道：“我也說不上來。”
蘇梨接過話茬，“這叫失落。”
二丫：“？”
“任何事情都會在時間裏慢慢淡去，你高光的小英雄時刻被人們忘記了，你有落差，之前是被人追捧的小英雄，但現在隻是一個有點調皮的二丫同學，對嗎？”
二丫仔細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露出愧疚的表情：“奶奶，我是不是太壞了？”
“不是，一點都不是，你就是一個正常人。”
蘇梨拉起二丫髒了的手指，拿出手絹給她擦擦。
“傻姑娘，人開心，生氣，得意，失落，這很正常，不要老給自己套上壞的标簽。”
“沒有完美的人，看看我們家，三牛智商那麽高，但身體不好，和人相處的時候像個冰塊，二牛畫畫拍照都很好，但一說話就紮心窩子，還有三丫，鬼靈精的開心，但有時候又傻傻的，你大姐看起來哪都很完美，但她思慮很多。”
“還有我，好像什麽都會，但有時候也會變得很懶，很消極。”
蘇梨列舉着，二丫聽着。
二丫被小說中的俠義所裹挾，一旦她有了點不好的情緒，都會陷入自我反省，逼着自己往“俠”字上靠。
一個被情緒裹挾的二丫，需要一個宣洩口子，在學校裏爬旗杆子就是證據了。
兩人繼續聊着，聊了很多。
最後夕陽西下時，二丫終于開口問道：“奶，那你帶我去看軍人叔叔幹什麽？”
她依舊不太懂。
蘇梨起身，“我就是想讓你看看，他們都是英雄，最後也都歸于現實，但他們無一人後悔。”
“在我眼裏，你和他們一樣，都是真正的英雄。”
“你現在還理解不了，但以後會明白，所有英雄的内核都是一顆堅定的心。”
“我相信，未來的你可以做到。”
兩人在夕陽下離開墓園，微風送來，好像無聲的再見。
二丫站在墓園入口，突然開口道：“奶，我能當兵嗎？”
“嗯？不是要當警察。”
二丫本來肅穆的小臉突然疲憊。
“學習好難。”
蘇梨沒忍住的笑了笑，壓下嘴角，“還有時間，未來當兵也好，警察也好，最起碼身體要好，書也要繼續念，多讀書總是好的。”
“嗯。”
二丫點點頭，跟着蘇梨離開了這裏。
兩人回去的時間晚了一點，幾個孩子正在蘇梨的屋子裏看電視。
其實他們家裏也有電視，但孩子們就是喜歡在蘇梨這裏，幾個人搶着沙發最舒服的位置，擠着看。
蘇梨和二丫進來後，二丫直接一個猛沖，把自己紮進沙發裏。
沙發上的二牛嗷的一聲，捂着肋骨喊：“二姐！”
“斷了沒？”
二丫問，二牛白眼：“要是斷了，你就賠我一根。”
二丫一聽就知道沒斷，指着廚房道：“奶奶買排骨了。”
三牛和三丫跟着笑，三牛更損的道：“要是買到牛排骨就更配了。”
二牛瞬間被吸引了炮火，沖着三牛：“你小子得意什麽，你一個三頭畸形牛。”
三牛一瞬間被卡住了，三丫在一旁哈哈笑。
蘇梨搖搖頭，回屋換了一身衣服。
七點多，幾個孩子都回去了。
快八點的時候，下了晚自習的大丫回來了，先來找蘇梨說話。
蘇梨簡單說了二丫的事情，大丫點頭，又很敬佩蘇梨的處理方式。
“奶奶，你是怎麽每一次都找到最合适的方法呢？”
蘇梨慢慢的倒着茶，搖頭道：“幸運吧，我站在二丫的角度分析了幾個方向，隻是恰好嘗試的第一個成功了。”
大丫點頭，理解的道：“也就是說，一件事要從很多角度出發，做好應對每一個可能。”
蘇梨贊同，“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