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微風，蘇梨雙手握着大鋁盆的兩端，眼底難掩驚詫和慌張。
男孩正是前幾天經曆家暴的少年，很瘦，臉上有血，前襟有血，刀上也有血。
這一刻，蘇梨的本能是保護自己。
她對男孩子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擔心。
情緒一閃而過，冷靜才能解決問題，而且她手裏的大鋁盆給了她不少勇氣。
“你——”
“救救我媽。”
男孩那雙淡漠的眼睛透出無助，他在顫抖，在求助。
他一路從家裏沖出來，看見三個人都遠遠的跑了，沒人願意幫他，他們都害怕他。
他不想救自己，他隻想救救他媽媽。
“好！”
一個好字，讓男孩手裏緊攥着不知道該怎放開的刀咣當一聲落了地。
嗓子是說不盡的沙啞和沉暮，沒有一點少年的朝氣。
“謝謝。”
蘇梨嗯了一聲，推開栅欄門，用大鋁盆扣在那把刀上，這是證據。
她看了看，努力冷靜的道：“有人受傷？”
“我媽——還有那個畜生。”
蘇梨點頭，看着少年：“在這等着，不要讓任何人動這把刀。”
少年點頭，模糊的視線中蘇梨跑動起來，敲了誰家的門，有人出來了。
有人跑去報亭，有人推來了車，所有的畫面都很模糊，像小學在打谷場放的電影，少年能看見又很不真實。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警察來了，還有居委會的胡大媽。
蘇梨指着大鋁盆：“刀在這下面。”
一位警察同志點頭，配合着同事把刀收起來，過來的人試圖和少年說話，但少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失語了。
不是故意的，是生理性的失語。
人遭受巨大的刺激，嗓子閉合。
蘇梨已經去過少年的家，屋内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紅色。
少年的父親已經沒有氣息，母親身上十幾道刀傷，被送往了醫院，生死難料。
家裏還有一個在兩歲的孩子，哭聲震天，被居委會的婦女主任帶着哄。
鄰居對這一家的事情知道的很多，警察見少年整個人都像僵住一樣，加上聽了隻言片語，對少年也有同情，就先去周遭問了問。
蘇梨看着沉默的少年，從始至終一步沒有動。
在知道有人會救他的母親後，他沒有動，是因爲不會動了。
哎…..沒人能見到這樣的故事，還能無動于衷，心裏沉悶的好像有榔頭在悶鑿，一下又一下。
蘇梨走到少年旁邊，輕聲告訴他：“你媽被送去醫院了，妹妹在婦女主任那裏，家裏的事情有居委會幫忙。”
少年眼睛動了動，嘴唇嗫嚅着想問：他死了嗎？
那幾個字就在嗓子眼堵着，怎麽都說不出來。
他不應該高興嗎？
他幻想過老畜牲的死亡，以爲會很開心，但好像并沒有。
“他死了。”
蘇梨預感的回答了少年，這一句話好像一句解開的咒語，少年拼命眨着幹澀的眼睛，他覺得他應該哭，奇怪的是一滴眼淚都沒有。
蘇梨，還有兩名警察，居委胡大媽都在這裏，看着少年這樣的表情，心裏不是滋味。
“先回警局吧。”
少年終于邁動了腳，每一步都在顫抖，剛走兩步。
“嘔！”
少年嘔吐出來，沒什麽東西，全是水，到了最後甚至還有絲絲血。
一位民警想去拍少年的後背。
少年下意識的躲閃抱頭，用後背彎腰護住自己。
那位民警被老警察拉走：“别碰他，”
周圍的人也看懂了，蘇梨錯開眼，不忍心看。
少年被帶去警局，蘇梨和胡大媽也跟着去了。
胡大媽和蘇梨在後面，糟心的歎氣：“真是造孽！那麽好個孩子。”
胡大媽回憶起來。
“那孩子小時後學習可好了，在我們原來老住處那一片學習一直都是第一，上到四年級突然不念了，那老畜牲不給錢，還經常打他媽。”
蘇梨慢慢的知道大概。
結婚前一切都很好，結婚後第一次動手是女人想離婚，但男人會求人，會說好話，跪在地上求，磕頭認錯，女人心軟留下了。
後來一段時間男人确實還不錯，直到女人生完孩子後。
男人抓死了女人的軟肋，對女人的态度不在像以前那樣，兩人從吵架到扇巴掌，到最後的拳打腳踢。
女子的娘家人來過，給女子撐腰，可隻要娘家人一走，男子就變本加厲，不僅打女人還打孩子。
娘家人又來，想帶女人走，可女人自己不走。
胡大媽歎氣道：“爲了孩子不走，就這麽的留下了，那男人真不是東西，女人第二次懷孕完全是被逼的，也是怪了，她拼命想讓自己流産，就是流不掉。”
蘇梨：“娘家人不再來了？”
胡大娘：“不來了，女人的父母被氣的夠嗆，回去身體都不好了，前幾年沒了，就剩女人的哥哥，人家成家了，怪女人自己不争氣，不想再管了。”
蘇梨點頭，原來是這樣。
怕是怒其不争，也是對傷父母心有着怨氣。
胡大媽絮絮念着，說到了今天：“以後可咋辦啊，那麽小的孩子，要我說那個老畜牲死的好！”
蘇梨也是這個想法，但法律不知道會不會認同。
兩人到了公安局，胡大娘和蘇梨分别被帶去問話，兩人都是如實做了闡述。
胡大娘更是拿出記錄本，是居委會這些年調節的家暴記錄。
這個記錄能證明死去的老畜牲長期暴力，希望對少年有點幫助吧。
事情結束後，蘇梨從公安局出來，意外的看着外面幾個人，心裏的煩悶瞬間好了。
“媽你沒事吧？”
“奶奶！”
苗小草，三丫，二丫，三牛，二牛都來了。
蘇梨快步走出去，“你們咋來了？咋知道我在這？”
蘇梨沒等來回答，反倒等來了三丫的招手。
“奶奶，你蹲下。”
蘇梨配合的蹲下，在三丫的指導下張開嘴，一塊糖，甜滋滋的。
三丫小手抱住蘇梨的脖子：“奶奶，吃糖會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