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掠過沙灘,裹挾着鹹濕的氣息,吹拂着三人的衣角。
碇真嗣依然站在那裏,拄着拐杖,平靜地等待着明日香的決定。
赤木律子站在一旁,臉上寫滿焦慮與不安,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似乎随時準備制止這場瘋狂的試煉。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仿佛凝固的空氣。
最初的震驚過後,明日香的怒火徹底爆發。
她指着碇真嗣,聲音尖利地怒罵:“你他媽的是瘋了嗎?!碇真嗣!腦子真的壞掉了?!讓我開車撞你?!你以爲這是什麽?過家家遊戲嗎?!”
她大步走近真嗣,手指在他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憤怒。“還是你覺得受這點傷就能抵消你做的那些混賬事?!你對我的忽視,對那個人偶的偏心,和那些老女人不清不楚的關系!”
明日香繞着碇真嗣走了幾圈,仿佛一頭被激怒的困獸,腳步在沙灘上留下淩亂的痕迹。
“你想死是不是?想死也别用這種惡心的方式!想讓我背負殺死你的罪名嗎?你這個懦夫!”
在明日香的怒罵聲中,碇真嗣始終保持着平靜,眼神沒有絲毫動搖,隻是靜靜地看着她,仿佛在說:“這就是你全部的憤怒嗎?還不夠。”
罵了好一會兒,明日香發現真嗣根本不爲所動,那雙藍色的眼睛裏隻有一種讓她既痛恨又無法理解的堅定。
她内心的某個東西被觸動了——是他的瘋狂?還是他話語中隐藏的某種允許?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沖動湧了上來。
混蛋……是他自己要求的!是他自己找死!好!撞就撞!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
她咬牙切齒地低吼一聲,猛地轉身,沖向吉普車。
明日香粗暴地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雙手緊握方向盤,胸口劇烈起伏。
她狠狠地踩下油門,引擎發出憤怒的咆哮,仿佛它也感受到了她的怒火。
吉普車像離弦之箭般沖向碇真嗣。沙子被輪胎卷起,海風呼嘯。
赤木律子發出驚恐的尖叫,下意識地想沖過去擋在碇真嗣面前,但被他用一個堅定的眼神制止了。
明日香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身影,距離越來越近……五米、三米、一米……她的内心在不斷掙紮,一部分的她尖叫着要她停下,另一部分卻瘋狂地慫恿她繼續。
在即将撞上的最後一刹那,明日香猛地踩下刹車。
輪胎在沙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車頭幾乎是貼着碇真嗣的拐杖停了下來。
車内,明日香大口喘着氣,額頭上滲出冷汗,眼神中充滿了後怕和混亂,她……還是下不了手。
碇真嗣看着停在面前的吉普車,以及駕駛座上臉色發白的明日香,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近乎嘲弄的笑容。
“怎麽了,飛鳥?”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她耳中,“這就是你的決心?這就是王牌的沖擊力?”
他微微歪頭,眼神中帶着挑釁:“連這點勇氣都沒有,你憑什麽說要超越我?憑你那隻會對着無力還手的人發洩的脾氣嗎?還是說,你根本就不配駕駛EVA?那麽隻憑一個玩偶就能輕易取代你。”
“混蛋——!!!”碇真嗣的話語如同火上澆油,瞬間點燃了明日香最後的理智和強烈的自尊心。
所有的猶豫、恐懼、混亂在這一刻都被憤怒覆蓋。
她發出一聲尖叫,再次猛踩油門。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遲疑。
吉普車轟鳴着撞向碇真嗣,伴随着沉悶的撞擊聲和赤木律子絕望的哭喊,碇真嗣如同斷線的風筝般被撞飛出去,在沙灘上翻滾了幾圈才停下,拐杖飛到了遠處。
吉普車也因爲撞擊和沙地的阻力停了下來,車頭已經明顯變形。
車内,明日香握着方向盤,身體因慣性前傾。透過布滿沙塵的擋風玻璃,她看到遠處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真嗣,以及他身下慢慢滲出的暗紅色……血。
那一瞬間,所有的憤怒、嫉妒、不甘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和冰冷的恐懼。
“我…我做了什麽?…我真的撞了他…他會不會…死?”
強烈的、從未有過的悔意第一次攫住了她的心髒,讓她動彈不得。
赤木律子沖向碇真嗣,跪在他身邊,顫抖着檢查他的傷勢。
“真嗣君!真嗣君!回答我!”
她看到他腿上的繃帶已經被鮮血浸透,額頭和手臂也有新的擦傷和出血點。“醫療班!快叫醫療班!”
在赤木律子的呼喚中,碇真嗣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然後竟然掙紮着,用沒受傷的手臂撐地坐起來。
他找到了飛到不遠的拐杖,搖搖晃晃地、依靠着強大的意志力重新站了起來。
他抹去嘴角的血沫和沙子,看向呆滞在駕駛座上的明日香。
“再來。”碇真嗣的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令人膽寒的堅決。
“就這樣嗎?王牌明日香?你的憤怒就隻有這點程度?連當年MAC隊的隊員都不如!拿出你全部的恨意!向我證明你的價值!”
碇真嗣的要求如同魔咒。
明日香看着眼前這個流着血卻還在挑釁自己的瘋子,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發出介于哭和笑之間的奇怪聲音。
“你這個瘋子!怪物!”
但同時,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破壞欲和服從性讓她再次發動了汽車。
接下來的場面變得如同地獄般的試煉。
明日香仿佛失去了靈魂,機械地駕駛着吉普車一次次撞向碇真嗣。
她臉上帶着扭曲的、混雜着痛苦和快感的表情。
碇真嗣則一次次被撞倒,一次次掙紮着站起來,傷口不斷增加,鮮血染紅了沙灘,但他始終用那雙燃燒着意志的眼睛盯着明日香,不斷地用言語刺激她:
“用力!不夠!拿出你全部的根性!”
赤木律子在一旁絕望地哭喊、試圖阻止,但都無濟于事。
這場瘋狂的循環仿佛沒有盡頭。
碇真嗣的身體已經搖搖欲墜,幾乎全憑意志站立。
他看着明日香再次駕車沖來,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就在吉普車即将撞到他的瞬間,碇真嗣猛地将所有力量集中在完好的左腿上,竟然奇迹般地跳了起來!
他在空中調整姿勢,身體後仰,右腿如同鞭子般踢出,狠狠地踹在了吉普車的引擎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