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心


靈魂之海已不再是往日星光點點、湖水泛着柔光的模樣。

随着碇真嗣内在力量的整合,這裏的景象發生了顯着變化。

天空依然廣闊無垠,但色調變得深邃沉靜,而湖水,則靜止如墨,平滑得仿佛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

湖畔站立的身影,不再是那個十四歲少年的樣貌,而是完全成熟的碇真嗣。

看起來約二十多歲,眼神深邃,蘊含着無盡的智慧、疲憊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他穿着白色的工作服。

靜靜地凝視着墨色的湖面,仿佛在等待什麽。

湖邊的光影突然晃動,赤木直子的身影在波光中凝聚成型。

她剛從的沉睡中醒來,眼神中帶着迷茫。

但看到湖邊的碇真嗣時,那迷茫瞬間被巨大的喜悅和激動所淹沒。

“真嗣!你...你終于回來了!太好了...我一直在等你...我們回去吧!”

碇真嗣回抱住她,動作輕柔,帶着無盡的歉意和憐惜。

“直子...這些年...辛苦你了。”他的聲音溫和,卻帶着無法逆轉的決絕,“但是...直子,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我們曾經的家鄉,那個宇宙...實際上就是現在這個宇宙的前身,時間太過漫長,除了由第一使徒和第二使徒本質所化的麗和薰之外,所有我們認識的人...都在這無盡的輪回中,再一次消亡了,雖然...這次他們的結局,比我最初經曆的那個,要稍微好一些……”他的話語中帶着淡淡的悲傷。

“我不管!什麽宇宙!什麽輪回!什麽其他人!那些都不重要!隻要你還在,隻要我能和你在一起,就足夠了!無論在哪裏!”她将臉埋在他的胸口,仿佛隻要這樣就能永遠留住他。

碇真嗣輕輕撫摸着她的頭發,感受着她靈魂深處因漫長等待和怨念侵蝕而産生的衰弱。

“不行了,直子,你的靈魂已經快要承受不住了...繼續跟着我,隻會讓你徹底消散,而且……”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我的道路...還沒有走完,必須走下去,去實現那個...讓所有生命都能獲得真正、永恒幸福的未來。”

他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去尋找屬于你自己的幸福吧,直子。不要再被過去束縛,不要再陪伴我這注定孤獨的旅程了。”

一股純淨、溫暖的光芒從他掌心發出,溫柔地包裹住她的靈魂,修複着她因執念和怨念帶來的損傷。

“真嗣...我不要!”赤木直子發出強硬的拒絕,她死死地抱着他,害怕下一秒他就會消失,“你忘了嗎?!我們約定過,就算靈魂枯竭消亡,我也要陪在你身邊!”她試圖用最後的力氣留住他。

“我記得,但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所以我失約了。”

一股無形的吸力将赤木直子靈魂中的痛苦、執念、怨恨以及因長期分離和輪回所積累的黑氣與傷痕強行剝離出來,全部吸收到自己體内。

他承受了這一切,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隻是拂去了微塵。

在絕望的呼喊聲中,她被修複得近乎純淨的靈魂,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出了靈魂之海。

接着碇真嗣的目光投向湖面深處。

“母親,接下來,該輪到你了。”

随着他的呼喚,湖心處光芒凝聚,碇唯的身影緩緩浮現。

她穿着那身潔白的連衣裙,眼神複雜地看着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已經完全成熟的兒子。

碇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想上前擁抱兒子,但又猛地停下腳步,眼中充滿了擔憂和愧疚——她害怕真嗣怪罪她當年強行将他拉入這個宇宙,打斷了他原本的計劃讓他重新經曆了童年的不幸。

沒等她開口,碇真嗣已經走上前,主動将她輕輕擁入懷中。

“母親...謝謝你。”他的聲音真誠而溫暖,“謝謝你給予我生命,謝謝你...讓我重新經曆了一遍,再一次遇到了。”

碇唯感受到兒子懷抱的溫度,積壓多年的情感終于爆發,淚水無聲滑落。

“真嗣...你...”她從平靜的語氣和擁抱中,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屬于訣别的意味。

“你還是要走嗎?還是要繼續去實現那個不可能的幻夢?隻爲了别人的幸福...搭上你自己的一切...我不想...我不願你再這樣下去了...”

碇真嗣輕輕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慰孩童。

“是啊,母親。這是我早就決定好的道路。”他擦去她的眼淚,“無論是曾經代表着絕對理性的Revo,還是象征着承擔一切感性的‘皇帝‘,都隻是我爲了走向這個終點所呈現的不同側面,我的本質,從未改變,這條路,我始終會走下去。”

他松開懷抱,看着母親的眼睛。

“所以,請您也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吧。”

他再次運用力量,不僅修複了碇唯的靈魂,同時,再次張開無形的懷抱,将屬于碇唯的所有悲傷、痛苦、遺憾和罪孽感,全部承擔到自己身上。在一道柔和的光芒中,碇唯的靈魂被送往現實世界,去往那具爲她準備的新生軀體。

處理完兩位至親,碇真嗣的目光投向了靈魂之海的湖底。

他伸出手掌,對着湖面。

湖水翻湧,一個被金黃色琥珀包裹着的、顯得破碎而黯淡的人類靈魂緩緩浮出水面。

這正是惣流·恭子·齊柏林的靈魂,之前被赤木直子安置在這裏進行溫養和修複。

碇真嗣指尖點在琥珀上,強大的生命能量和靈魂修複之力湧入其中,迅速将其殘缺的靈魂徹底修複、完善。

随着琥珀外殼的碎裂,一個完整的、散發着柔和光芒的靈魂顯現出來。

碇真嗣同樣爲她在現實世界重塑了肉身,并将她的靈魂送了過去。

當所有需要送别的人都離開後,靈魂之海變得無比空曠。

隻剩下碇真嗣一人,靜靜地站在如同鏡面的湖邊,無邊的寂靜和極緻的孤獨籠罩着他。

他習慣性地側過頭,輕聲說道:“好了,該處理的事情都結束了,那我們...就一起上吧,利匹亞先生。”

話音剛落,他才猛然回神,帶着一絲自嘲和懷念的苦笑:“啊...差點忘了...利匹亞先生已經不在了啊……”

一滴晶瑩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他眼角滑落,滴落在湖面上,漾開一圈微小的漣漪。

但他臉上卻帶着釋然的微笑。

眼神無比堅定,充滿了爲實現最終目标而舍棄一切的覺悟。

“這樣就好,一切的罪,一切的苦,一切的責任都由我來承擔,由我來背負,無需他人的犧牲,無需無謂的苦難,無需漫長的等待,讓所有的遺憾,都在此刻終結。”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所有生命所渴求的真正幸福,将在我的手中...實現永恒!”

伴随着這最終的宣言,那身漆黑铠甲瞬間在他身上浮現、凝實!

随着铠甲的着裝,整個靈魂之海的環境也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天空徹底變成無星的漆黑下着漆黑的雨水,湖水凝固,所有曾經溫暖美好的景象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冰冷的、黑暗與肅穆。

屬于碇真嗣這個人類的七情六欲,在這一刻,被他自己親手深深封鎖。

現在站在這裏的,是爲了實現所有生命永恒幸福這一終極目标,決心承擔一切罪惡、背負所有黑暗的——皇帝。

心,隻爲那遙遠的、必定會到來的永恒而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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