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冰原上,陽光照耀下的冰雪閃爍着刺眼的光芒。
葛城美裏率先抵達皇帝降落的地點,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原本甯靜的空氣。
她迅速降落,甚至沒有等戰機完全停穩就跳了下來,踉跄幾步後站穩,目光緊緊鎖定在不遠處那道巨大的身影上。
緊随其後,猩紅女王、二号機阿爾法、零号機以及五号機也相繼趕到,在周圍形成了一個松散的包圍圈。
它們巨大的身軀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陰影,覆蓋了大片冰原。
阿爾戈斯号則保持在稍遠的安全距離,但足夠近以觀察并記錄這一切。
面對着她們的到來,皇帝巨大的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分解化爲無數光粒子。
這些光點緩緩聚集,密度增大,亮度也随之上升,令人無法直視。
最終,在光芒的中心,顯現出了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14歲的碇真嗣,穿着他标志性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站在冰雪上,仿佛光芒從未存在過。
一陣欣喜湧上衆人心頭。雖然先前他展現出無與倫比的力量,但這個少年模樣的碇真嗣才是她們熟悉并牽挂的那個人。
然而,當衆人看清他的臉時,心中卻猛地一沉。
他的面容依舊俊美,但那雙曾經如同燃燒着藍色火焰、充滿智慧與溫柔的眼眸,此刻卻變得空洞、黯淡、深不見底,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和情感,隻剩下一種超越凡俗的平靜,或者說是徹底的虛無。這眼神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和恐慌。
“這眼神...這根本不是那個笨蛋真嗣的眼神……”
葛城美裏第一個沖上前,每一步都幾乎帶着她全部的希望與恐懼:“真嗣!你沒事吧?!剛才那是……”
明日香從二号機中彈出,緊随其後,語氣急促:“喂!笨蛋真嗣!你剛才那是什麽樣子?!你到底……”
赤木律子和绫波麗也走近,眼神中充滿了擔憂和疑問。
渚薰和真希波則保持着一定距離,但同樣緊盯碇真嗣的一舉一動。
碇真嗣擡起手,阻止了她們的靠近。
這個簡單的動作裏沒有蘊含任何能量或力量,卻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仿佛被無形的壁障擋住了去路。
“回去吧。”他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令人不安的疏離感,完全沒有了以前的溫度。
“這裏已經沒有你們的事了。”
這簡單的幾句話像是一盆冰水,澆熄了大家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
沒有人相信他真的這麽想,但眼中的空洞和聲音中的冷漠卻又如此真實,難以忽視。
他伸手,從自己脖頸上取下了那枚葛城美裏贈予的、後又被他注入了人類未來數據的十字架項鏈。
走到依然有些不敢置信的葛城美裏面前,将冰冷的十字架輕輕放入她顫抖的手中。
“這個曾經是你的,現在,物歸原主或者說留給這個需要它的世界。”
他看着衆人因他的話語而變得蒼白、受傷的臉,繼續用那種平淡到近乎殘酷的語氣說道:“雖然很感謝與你們的相遇,但你們所認識的、所愛着的、甚至所憎恨着的那個碇真嗣...他的存在意義,随着剛才那場戰鬥的結束,已經徹底消失了。”
碇真嗣微微停頓,空洞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她們,望向遙遠的虛空:“現在留存在此地的,隻有承載着約定、必須去完成最後使命的存在,與你們所認識的那個人,已經毫無關系。”
葛城美裏緊緊攥着十字架,淚水奪眶而出:“不...你在騙我...真嗣!你明明就在這裏!看着我啊!”
赤木律子臉色發白,聲音帶着顫音:“真嗣!不要說這種話!我們知道那不是真的!你不可能...”
明日香憤怒地吼道:“開什麽玩笑?!你想把我們都甩開,一個人去做什麽?!你以爲你是誰啊?!混蛋!”
绫波麗隻是定定地看着他,紅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悲傷。
真希波皺起了眉頭,罕見地沒有露出那标志性的促狹笑容。
碇真嗣不再理會她們的反應,仿佛她們的情緒對他毫無影響。
“我的道路,快要完成了。”他平靜地陳述,然後轉身,似乎準備離開這片冰原,前往某個未知的目的地。
“所以,請你們,不要幹涉。”
但剛邁出一步,就被幾雙手同時抓住,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臂、衣角,阻止他離開。
碇真嗣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空洞的目光掃過抓住他的那些顫抖的手。
“我爲你們清除了阻礙,複活了你們失去的摯愛,賦予了你們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利...這是我對你們原本道路的幹涉。”
聲音依舊平淡,“現在,你們也要幹涉我必須完成的道路嗎?”
他頓了頓說:“可以...不過,等你們...再成長一些吧。”
這句話中包含的傲慢和輕視讓人無法忽視,仿佛他在對一群幼童說話。
葛城美裏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明日香則幾乎要暴跳如雷。
他的目光落在緊緊抓住他手臂的赤木律子身上。
“赤木律子。”
平靜地叫出她的稱謂,“你想好了嗎?要如何處理我?”
然後他補充道:“那就放棄這個想法吧,我不會因爲任何個人的愛,無論是你試圖給予我的,還是我自己内心的,而偏離我必須完成的道路。”
赤木律子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個碇真嗣,已經完全看穿了她内心的掙紮和計劃。
想要挽留他的方式,在他面前如同赤裸裸的心思,無處遁形。
最後,他空洞的目光轉向了淚流滿面、死不放手的葛城美裏。
用一種極緻的、仿佛在讨論标本般的冷漠語氣問道:
“至于你,葛城美裏...你腹中那個因意外而誕生的産物,需要我離開前,順便處理掉嗎?免得将來成爲你追求個人幸福的負擔……或者,成爲我道路上不可預測的變數?”
這句話瞬間擊垮了葛城美裏的最後一道防線。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動作。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碇真嗣的臉上!力道之大,甚至讓他偏過了頭。
葛城美裏抓着他的衣領,身體因憤怒和心碎而劇烈顫抖,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太過分了...你怎麽能...怎麽能這樣說...那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的...我們的孩子啊!!你怎麽能說出這麽殘酷的話?!你……你這個混蛋!!”
碇真嗣緩緩地轉回頭,臉上清晰地印着紅色的掌印。
他看着葛城美裏那張被淚水、憤怒和無盡痛苦所扭曲的臉龐,那雙空洞的黑色眼眸深處,極其艱難地、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與冰封的情感,最終,溢出了一滴晶瑩的淚水。
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着近在咫尺的葛城美裏說:
“抱歉。”
葛城美裏看到這滴淚,聽着這聲道歉,憤怒和悲傷瞬間被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這一瞬間的真實感情,與他之前的冷漠,讓她無法理解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碇真嗣。
碇真嗣輕輕推開她們的手,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臉上的淚痕迅速消失,眼神再次恢複了那種令人心悸的空洞。
“無論你們接下來想做什麽,都可以。”聲音恢複了平穩。
他擡手指向渚薰:“在我離開之後...渚薰,還有直子,會告訴你們一切。”
最後看了一眼她們每一個人——緊握十字架、眼神決絕的葛城美裏;内心掙紮、充滿不解的赤木律子;憤怒與迷茫交織的明日香;悲傷而沉默的绫波麗;以及若有所思的真希波。
“最終的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中。”
他的語氣淡漠,“無論你們是認爲我已堕落,想要追上來拯救你們心中那個早已不存在的碇真嗣,還是接受現實,将我視爲必須打倒的、新的威脅;抑或是……單純地無法原諒我,想找到我,再狠狠地打我一頓,發洩你們的不滿,都可以。”
話音落下,他不再給她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漆黑的铠甲瞬間覆蓋了身體,從腳底開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顆被他修複、寄予厚望的藍色星球,看了一眼這些與他有着萬千糾葛的人們。
然後,轉身,沖天而起,在空中撕開一道通往未知宇宙深處的裂縫,頭也不回地飛了進去,徹底消失。
裂縫閉合,冰原隻剩下那幾位被留下的人。
葛城美裏低頭,緊緊攥着胸前的十字架,那上面仿佛還殘留着他的體溫。
她擦幹眼淚,擡起頭時,眼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
赤木律子、明日香、绫波麗、真希波也紛紛擡起頭,望向碇真嗣消失的方向,她們的眼神各異,但都燃燒着同樣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