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聯邦總部,所有來自宇宙各個角落的文明代表,無論其形态、地位如何,此刻都已正襟危坐于各自的席位之上。
他們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忐忑,頻頻投向審判庭入口處的區域。
審判大廳中央,賽文已經靜靜地站在那裏。
佐菲表情嚴肅地端坐在離平台不遠的專屬席位上。
目光,在平台中央的賽文和那片被所有人關注的帝國入口處之間來回遊移。
突然,入口處的空間,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無形石子的平靜水面般,悄無聲息地泛起了一圈圈柔和的漣漪。
光芒之中,隐約可見數個高大而模糊的身影。
當光芒如同潮水般緩緩散去,出現在那裏的,并非衆人想象中那身着漆黑重铠的恐怖帝皇,而是——
一位身形修長、面容平靜的黑發青年。
正是碇真嗣,以他那久違的人類姿态,出現在這次審判。
緊随在他身後的,是身着一套深藍色鑲金邊制服,面容堅毅,眼神銳利沉穩,腰間佩戴着象征其身份與榮耀的指揮刀的青色巨星。
緊跟在他身旁的是一台高度超過六十米、通體塗裝爲深藍色的帝國制式巨大人型機器。
此刻,其頭部那巨大的獨眼傳感器,卻散發着如同有生命般的冰冷紅光,無聲地掃視着整個審判庭。
司儀官,在短暫的失神之後,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飾,恭敬地迎上前去。
然而,碇真嗣輕輕地擡了擡他那隻戴着黑色絲質手套的右手,說道:“無謂的儀式,暫停。”
祂的目光,緩緩地掃過整個審判庭内所有或緊張、或恐懼、或好奇的文明代表。
最終,落在了審判庭中央平台之上,那個紅色巨人——奧特賽文身上。
“即刻進入正題。”
整個審判大廳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鴉雀無聲的絕對寂靜。
隻有碇真嗣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之中輕輕回響。
祂沒有走向主審席,也沒有走向任何一個代表團的席位,而是徑直走向了位于審判庭側翼高處,一個早已爲安培拉帝國特邀陪審團所準備的與其他席位隔離開來的、擁有最高觀察權限的特殊席位。
蘭巴·拉爾和他那台散發着恐怖威壓的帝國MS,則一言不發地侍立在他的身後。
在一片令人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極緻沉默之中,對恒星觀察員賽文的審判程序,終于正式開始了。
“銀河聯邦最高法庭,現正式開庭,本次審議核心,爲針對M78星雲光之國宇宙警備隊所屬恒星觀察員賽文,在編号G-357行星所執行長期觀測任務期間,所涉及的多項嚴重違規行爲,進行最終裁決。”
“根據銀河聯邦聯合調查團,及光之國宇宙警備隊内部紀律委員會提交的詳細調查報告,并綜合多方文明代表提供的确鑿證據,現對被告恒星觀察員賽文,宣讀以下主要指控:”
“其一,在觀測任務期間,多次、并且在非極端自衛的情況下,主動、嚴重違反《銀河文明互不幹涉基本法》第三條、第七條及第十五條補充條例之明确規定,直接以武力形态介入編号G-357行星本土智慧文明的内部沖突,其行爲直接導緻了該行星文明進化路徑的非自然偏移,并對其中一方智慧種造成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
“其二,在應對來自其他宇宙文明對編号G-357行星的武裝侵略行爲時,多次過度使用遠超自衛反擊必要限度的強大武力,其行爲雖然在客觀上保護了地球文明,但也嚴重超出了《恒星觀察員行動準則》中所規定的最低限度自衛與逐步升級應對的基本範疇,并數次險些将沖突擴大至星系級别。”
“其三,因其個人情感偏好與主觀價值判斷,嚴重影響了其作爲一名恒星觀察員所應具備的絕對客觀中立立場,在處理地球文明與其他宇宙文明之間的多起沖突事件中,存在明顯的立場偏袒與差别對待,未能公正履行其維護區域宇宙秩序與平衡的基本職責。”
“被告,恒星觀察員賽文,對于以上所有指控,你,是否認罪?”
賽文沒有絲毫的猶豫,用一種清晰而平靜的聲音坦然回答:
“我,賽文,承認由銀河聯邦及光之國宇宙警備隊對我提出的一切指控,我願意接受由此産生的、一切判決。”
然而,在這莊嚴而壓抑的審判過程中,旁聽席上的某些特定文明的代表,卻坐立不安。
尤其是那些在過去曾經大舉入侵過地球、并發生過激烈沖突的文明代表們。
他們此刻根本無心去關注賽文審判的具體細節與最終的量刑結果,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知,無法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被那個靜靜地坐在帝國特邀陪審團席位之上的、那個因爲清秀而顯得文弱的人類青年身影所吸引。
盡管那位皇帝陛下,此刻隻是以一種人畜無害的人類姿态出現,臉上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
但其身後那兩位如同門神般侍立的、散發着恐怖氣息的帝國将領與那台沉默的殺戮機,都讓他們感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難以言喻的巨大恐懼與強烈不安。
就在主審法官準備進行下一步程序,開始聽取雙方代表關于量刑建議的陳述時,一直沉默不語、仿佛隻是一個普通旁聽者的碇真嗣,突然開口了。
“奧特賽文。”祂沒有使用任何敬稱或頭銜,而是直呼其名,仿佛在與一個老朋友對話。
“根據銀河議會的審判程序規定,以及宇宙生命的基本權利,你有權爲自己所犯下的行爲,進行申辯,現在,你可以開始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賽文的身上。
賽文隻是緩緩地擡起頭,望向了皇帝所在的席位,他那雙黃色的眼眸中,目光坦然而堅定,不帶一絲的畏懼與祈求。
他再次用平靜的語氣,重複了之前的回答:
“感謝您的提醒,尊敬的陪審員閣下,但我已然認罪,無需再進行任何申辯,我,接受一切判決。”
面對賽文這近乎于固執的堅持,碇真嗣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明顯的表情變化,看不出有絲毫的不悅。
但侍立在他身後的蘭巴·拉爾,卻從陛下那雙黑色眼眸中,捕捉到了贊許,那是對這份堅持自身原則、勇于承擔一切責任的高尚品格的無聲欣賞。
皇帝輕輕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也并不感到任何意外。
“既如此,那麽,作爲本次審判的一項重要參考資料,以及……對所有相關事實的一次必要澄清與完整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