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晖,如同融化的黃金,将整片沙灘與海面染成一片溫暖而瑰麗的顔色。
海風輕柔地吹拂,帶着微鹹的氣息,卷起細碎的浪花,一遍遍地親吻着柔軟的沙地。
這裏,是地球。
就在這片仿佛亘古不變的甯靜與美麗之中,空間,悄無聲息地泛起了一圈漣漪。
光粒子憑空彙聚,如同億萬隻追逐着光明的螢火蟲,在空氣中盤旋、凝聚,最終,緩緩勾勒出一個少年的輪廓。
他回來了。
從那無盡的宇宙中心,從那自我犧牲的永恒中,回到了這片喧嚣的人間。
碇真嗣,看到了那七張,因爲淚水與巨大的驚喜,而顯得有些扭曲的、熟悉而美麗的臉龐。
他看着她們,她們也看着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海風停下了它的腳步,浪濤收斂了它的聲息,就連天邊那輪即将沉入地平線的夕陽,也似乎爲了見證這一刻的重逢,而放慢了下沉的速度。
最終,是少年,打破了這令人心醉的、永恒般的寂靜。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将視線,瞥向了一旁。
然後,用一種,略微有些尴尬的、仿佛是在跟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打招呼般的、輕快的語氣,開口說道:
“那個……我的退休計劃,好像徹底失敗了。”
“所以……你們看,還能不能……給我一個,返聘的工作嗎?”
聽到這句,笨拙而又真實的發言時。
葛城美裏,看着那個因爲自己那笨拙的發言,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少年,她再也,無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情感。
她第一個,沖了上去。
“真嗣——!!!”
緊接着,是明日香,是绫波麗,是律子,是直子,是唯,是真希波……
七位女性,從四面八方,将那個剛剛返聘上崗的、失而複得的少年,緊緊地、緊緊地,擁抱在了懷裏。
她們的淚水,浸濕了他單薄的襯衫;體溫,驅散了他靈魂深處最後屬于宇宙的冰冷;愛,如同最堅固的錨,将他那漂泊了無盡歲月的靈魂,牢牢地鎖在了這個充滿了生機與希望的、溫暖的世界上。
那場充滿了淚水與喜悅的擁抱,持續了很久,很久。
最終,還是被某個煞風景的、充滿了傲嬌氣息的聲音,給強行打破了。
“喂!你們這群家夥,要抱到什麽時候啊?!沒看到這個笨蛋的臉都快被你們擠成醬餅了嗎?!”
明日香一臉不爽地,有些粗暴地,将其他人從碇真嗣的身上,扒拉開來。
重新獲得呼吸空間的碇真嗣,正有些尴尬地,想要說些什麽來緩和氣氛,但葛城美裏,卻已經搶先一步,用她那充滿了成熟女性魅力的、不容置疑的語氣,直接抛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最緻命的問題。
“好了,歡迎回來,真嗣。”她先是溫柔地笑了笑,随即,話鋒一轉,單手叉腰,理直氣壯地宣布道:“那麽,作爲慶祝你返聘上崗的第一項工作,就是立刻,跟我回家!我肚子裏的這個小家夥,可是天天都在吵着,要見他那個不負責任的笨蛋爸爸呢!“
這句話,瞬間,引爆了整個戰場!
“哈?!跟你回去?!”明日香第一個跳了出來,她指着葛城美裏,滿臉鄙夷。
“開什麽玩笑!你那個跟垃圾場一樣的公寓,也好意思叫家?!讓真嗣跟你回去,是想讓他剛回來就得A.T.Field全開,來防禦你那些過期的啤酒罐嗎?!”
赤木律子也優雅地、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她扶了扶眼鏡,用一種充滿了科學依據的、冷靜的語氣說道:“葛城一尉,我認爲,從孕婦的身心健康,以及胎兒的早期發育環境來考慮,你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而真嗣君,作爲剛剛回歸的、極其珍貴的研究……咳,作爲我的交往對象,理應,由我來爲他提供最穩定、也最舒适的居住環境。”
“交往對象?”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赤木律子的身後,幽幽地響起。
赤木直子,緩步上前,徑直走到碇真嗣的面前,無比自然地,伸出手,輕輕地,挽住了碇真嗣的胳膊,然後,才回過頭,用一種充滿了正妻的、從容的微笑,看着自己的女兒,以及在場的衆人,微笑着,宣布道:
“我想,各位可能有些誤會。我親愛的丈夫,在經曆了這麽漫長的、孤獨的旅行之後,現在,最需要做的,難道不是回到他唯一的、合法的‘妻子’身邊,好好地休息一下嗎?”
這堪稱地獄繪圖般的、複雜的家庭倫理關系,讓身爲風暴中心的碇真嗣,在聽完了這番對話之後,他那張本就因爲剛剛“回歸”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更是瞬間,血色盡褪。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也同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混亂。
“等一下……直子……是我的……妻子?”
“律子……是我的……交往對象?”
“不對!她是我的交往對象...那...那就是...交往對象兼女兒?!”
“壞了……那我……我成秋月孝三了?!”
這份過于混亂、也過于刺激的稱呼關系,讓這位曾經的皇帝陛下,感到了一陣,比面對任何強敵,還要強烈的……頭痛。
而緊接着,這場圍繞着碇真嗣居住權的争奪戰,便徹底,進入了白熱化的、最混亂的階段。
碇唯也走上前來,她先是慈愛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然後,用一種充滿了母性的、不容置疑的語氣,對所有人說道:“好了,都别争了,真嗣他,剛剛才回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絕對的安靜和最好的照顧,所以,他當然,是跟我這個做母親的,一起住。”
绫波麗,也默默地,走到了碇真嗣的另一邊,輕輕地,拉住了他的衣角,然後,擡起頭,用她那雙純淨的、紅色的眼眸,靜靜地,看着所有人,一字一頓地,輕聲,卻又無比清晰地說道:
“真嗣君的……歸宿……在這裏。”
真希波,則早已退到了戰場的邊緣,她一邊興緻勃勃地,用她的照相機,記錄下這珍貴的修羅場畫面,一邊還在唯恐天下不亂地,高聲點評道:
“哎呀呀~~!真是不得了啊!有原配妻子,有現任女友,有孩子的媽,有青梅竹馬,有自己一半生命的妹妹,現在,連親媽都下場了!小狗狗君,你可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看着眼前,這七位,每一個,都與自己有着無法割舍的、深刻羁絆的女性。
聽着她們,因爲自己,而發出的,那些充滿了愛的、激烈的争吵。
感受着,那份,他曾經無比渴望,卻又無比恐懼的、幾乎要将他徹底淹沒的、沉重的關心。
碇真嗣,這位曾經的宇宙大皇帝,他那顆早已古井無波的心,在這一刻,再次,感受到了,那久違的……名爲不知所措的情緒。
他看着她們,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
但最終,他隻是,眼前一黑。
然後,在所有人,那瞬間從争吵轉爲驚慌的、充滿了關切的驚呼聲中,直挺挺地、無比幹脆地、向後,倒了下去。
徹底地,失去了意識。
“真嗣——!!!”
“笨蛋真嗣——!!!”
“真嗣——!!!”
“我的孩子——!!!”
夕陽沉入海面,将最後的餘晖灑向這片喧嚣而又充滿了愛的沙灘。
屬于他們的、全新的、充滿了無限可能性的明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