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個看似尋常的周五下午,碇真嗣的公寓客廳裏,一場無聲的戰前會議正在進行。
“周末,要一起去水族館嗎?”
當碇真嗣向明日香和绫波麗發出這個邀請時,正與葛城美裏在廚房争奪晚餐主導權的赤木律子,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而沙發另一頭,正在和赤木直子激烈讨論究竟該給真嗣添置哪款新式襯衫的碇唯,也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了過來。
這并非偶然。
在經曆了那場雞飛狗跳的所有權争奪戰之後,這群心思各異的女人們,迅速形成了新的派系與默契。
她們都心知肚明,對碇真嗣的愛,是一場持久戰,不能急于一時,強硬的占有隻會适得其反。
于是,在某個深夜,由葛城美裏和赤木律子牽頭,一場僅限于她們幾人的高層秘密會議悄然召開。
最終,她們以需要時間爲他準備一份能真正表達心意的禮物爲名,暫時達成了休戰協議,并默許了這次三人之行。
這既是對明日香和绫波麗這兩個在連場大戰中功不可沒的前線戰鬥人員一種暫時補償,也是一場暗中的、屬于她們成年人之間的較量與試探。
因此,當明日香和绫波麗心照不宣地,共同承擔起了爲其他人打掩護的光榮任務時,她們并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個動作,早已被那群女人和一個男人計算在内。
巨大的藍色水槽裏,銀色的沙丁魚群如同彙聚而成的旋風,在水中變換着陣型。
斑斓的熱帶魚悠閑地穿梭在五彩的珊瑚之間,巨大的鲸鲨如同沉默的君王,緩緩巡視着自己的領地,表情似乎永遠帶着一與我無關的淡然。
沒有了震耳欲聾的警報,沒有了令人窒息的戰鬥,更沒有了那足以壓垮一切的、關于人類存亡的沉重使命。
陽光透過頭頂的水波,在三人的臉上投下粼粼的光斑,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卻又那麽的……美好。
“笨蛋真嗣,你看那個!長得好蠢!”明日香指着玻璃後面一隻表情呆滞的翻車魚,臉上帶着發自内心的、不含陰霾的燦爛笑容,那笑容如同正午的太陽,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嗯,和你有點像。”碇真嗣微笑着回應,然後在明日香那羞惱的鐵拳揮過來之前,敏捷地、恰到好處地側身躲過。
“你說什麽?!找打啊你!”
绫波麗則靜靜地站在一旁,她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紅色的眼眸,專注地看着玻璃裏的海洋生物,又看看身旁那兩個正在打鬧的身影,勾起了一抹淺淺的弧度。
當他們從水族館出來時,已是黃昏。
夕陽将整個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海風帶着鹹濕的氣息,輕柔地吹拂着。
“我去……買點紀念品。”绫波麗看着遠處商店裏陳列的企鵝玩偶,平靜地說了一句,然後便轉身,留給了另外兩人一個獨處的空間。
明日香看着绫波麗離去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身旁那個正眺望着落日的碇真嗣,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在這一刻,突然被撥動了。
她想要搞清楚。
搞清楚自己對他,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
也想搞清楚,他對自己的溫柔,究竟是出于博愛,還是……獨一份的特别。
“喂,笨蛋真嗣。”她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錯過的認真。
“嗯?”碇真嗣轉過頭,溫和地看着她。
“我問你,”明日香深吸一口氣,藍色的眼眸直視着他,如同最清澈的海洋,“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
她沒有給他任何思考和回避的時間,繼續用她那獨特的、夾雜着質問與告白的語氣說道:
“是那個需要你來拯救的、麻煩的駕駛員?還是那個隻會給你添亂的、驕傲自大的小女孩?或者是……你那個所謂的拯救全人類的宏偉計劃中,一個比較重要的、可以利用的棋子?”
“你對我說的那些話,你爲我做的那些事……究竟,有幾分是真心的?又有幾分,是出于你那該死的、對所有人都一樣的溫柔和責任感?”
她向前一步,幾乎要貼在他的身上,擡起頭,用一種近乎于燃燒般的、熾熱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我,惣流·明日香·蘭格雷,可不是那些會因爲你幾句好聽的話就暈頭轉向的笨蛋!我要一個答案!一個隻屬于我的、最真實的答案!現在!立刻!馬上!”
碇真嗣靜靜地聽完了她這番堪稱審問的告白,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溫柔、也無比無奈的微笑。
他伸出手,輕輕地,将她頰邊一縷被海風吹亂的發絲,捋到耳後,然後,用一種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爲之沉醉的、無比認真的語氣,回答了她所有的問題。
“在我心裏,明日香,就是明日香。”
“不是駕駛員,不是小女孩,更不是什麽棋子。”
“你是我所見過的、最耀眼、最堅強、也最美麗的朝陽,你的光芒,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爲你做的每一件事,都隻因爲,你是你。”
他看着明日香那因爲他這番直白得近乎于犯規的回答而瞬間瞪大的、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眼眸,最終,給予了她那個她最渴望的、最終的答案。
“這份感情,隻屬于你,也隻會……給你一個人。”
明日香徹底呆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最猛烈的海嘯,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隻是化爲了一聲帶着濃濃鼻音的、細若蚊蠅的“……笨蛋。”
然後,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動,踮起腳尖,主動地、甚至帶着青澀的笨拙,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海風仿佛也在這一刻靜止,隻留下夕陽,溫柔地見證着這遲來了太久的、屬于朝陽的吻。
然而,就在明日香沉浸在這份巨大的、幾乎要将她融化的幸福感中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我也要。”
兩人聞聲回頭,隻見绫波麗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裏,她的懷裏,抱着兩隻大小不一的企鵝玩偶,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但那雙紅色的眼眸,卻無比堅定地,看着碇真嗣。
明日香那剛剛飛上雲端的幸福心情,瞬間被一股強烈的、如同領地被侵犯般的占有欲所取代!
“哈?!你這家夥又來?!”她立刻從碇真嗣身邊跳開,像一隻護食的貓般,擋在了他和绫波麗之間,“什麽叫你也要?!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好不好!而且!你這個腹黑天然黑,除了會剽竊我的台詞,還會什麽?!‘你不會明白的’,這句話,你是不是也想再說一遍啊?!”
面對明日香這充滿了火藥味的質問,绫波麗隻是歪了歪頭,平靜地回答:“因爲,真嗣是我的光。”
“什麽?!”
“所以,我也想要,隻屬于我的答案。”绫波麗的語氣,不帶一絲波瀾,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
眼看一場新的戰争,即将在這浪漫的黃昏海邊爆發。
碇真嗣卻突然笑了起來。
他走上前,分别揉了揉明日香那火紅色的頭發,和绫波麗那柔順的藍色短發,用一種溫和而又帶着一絲狡黠的語氣,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他看着遠方那座在夕陽下輪廓分明的、沉睡的火山,微笑着問道,“下次,要不要一起去一趟有火山的海邊?”
明日香和绫波麗同時一愣,她們下意識地停止了對峙,将目光投向了那個正微笑着看着她們的少年。
夕陽的光輝,将他的輪廓勾勒得無比柔和,那雙藍色的眼眸中,盛滿了她們所熟悉的、足以融化一切的溫柔。
明日香的心,再次不争氣地漏跳了一拍。她看着那座火山,突然想起了什麽。
“哼……”她傲嬌地别過頭,臉上卻帶着一絲無法掩飾的、躍躍欲試的興奮,“要去也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碇真嗣,藍色的眼眸中燃燒着熊熊的火焰。
“你以前做過的事情,我也要!所以……”
她伸出手,指向那座火山,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屬于王牌駕駛員的驕傲語氣,大聲宣布道:
“……陪我開着EVA,一起下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