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半。
神永新二保存好交易程序,關上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光熄滅,房間陷入黑暗。
隻有窗外的霓虹,在牆上投下鬼魅的影子。
但他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
書架像一面牆,從地闆到天花闆,堆砌着人類文明的磚塊。
《期權定價理論》《公司金融學》《博弈論與經濟行爲》《從0到1》《原則》《槍炮、病菌與鋼鐵》《反脆弱》《失控》《自私的基因》《人類簡史》……
經濟學在左,心理學在右,中間是物理學,頂層是哲學。
還有更多堆在地上,塞在角落,藏在床底。
這些書是他這個月買的。
用殺黑幫得來的錢。
血錢。
但現在,它們要變成另一種武器。
知識。
神永新二深吸一口氣。
伸出手。
拿起第一本書。
《世界通史》。
翻開。
他打開了通往地獄的開關。
第一天。
人類文明的起點。
蘇美爾的楔形文字——世界上最早的文字系統,刻在泥闆上的智慧。
古埃及的象形符号——法老的永生之夢,金字塔的秘密。
中國的甲骨文——商朝的占蔔,對天命的追問。
每一個字,都在他腦海中形成圖像。
每一個概念,都在他的神經網絡中建立連接。
美索不達米亞的城邦戰争——誰控制了水源,誰就控制了生存。
古希臘的民主試驗——雅典的輝煌與崩潰。
羅馬的擴張——從共和到帝國,從榮耀到腐朽。
中世紀的黑暗——教會的統治,異端的火刑,十字軍的血腥。
他不隻是在讀曆史。
他在尋找規律。
戰争的導火索——往往不是表面的沖突,而是深層的資源争奪。
革命的契機——不是人民突然覺醒,而是統治階級的失誤。
王朝的興衰——都遵循着相似的軌迹:創業-守成-腐敗-崩潰。
文明的更替——技術進步是關鍵,但不是唯一因素。
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
瞳孔因過度聚焦而布滿血絲。
咖啡已經涼了,他也沒喝。
胃在抗議,他也沒理會。
這不是輕松的事。
每一個曆史事件,他都必須用自己的思維去推演、去分析、去理解其背後的邏輯。
爲什麽羅馬會崩潰?不隻是因爲蠻族入侵。
而是因爲奴隸制經濟的矛盾、軍團的政治化、帝國的過度擴張、精英階層的腐化……
十幾個因素互相交織,形成了一個必然崩潰的系統。
爲什麽法國大革命會發生?不隻是因爲人民饑餓。
而是因爲财政危機、貴族特權、啓蒙思想、美國獨立的示範效應、國王的軟弱……
曆史不是線性的。
曆史是多維的、混沌的、充滿偶然性的。
但在混沌中,有規律。
他要找到那個規律。
這是一種極度消耗心力的、意志力的拔河。
大腦像是在燃燒。
每一個神經元都在超負荷運轉。
當第一天的第二十四小時結束時。
他已經走完了人類從蠻荒到工業革命前夜的所有曆史。
五千年。
濃縮在二十四小時裏。
他能感受到封建領主的傲慢——那種對生殺予奪的權力的沉醉。
能聽到宗教裁判所的哀嚎——被綁在火刑柱上的異端,發出的絕望的尖叫。
能聞到黑死病彌漫的腐臭——屍體堆積如山,瘟疫吞噬了三分之一的歐洲人口。
能看到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以及随之而來的,對美洲原住民的種族滅絕。
曆史是血寫成的。
這是他的第一個結論。
每一次進步,都建立在無數人的屍骨上。
每一個文明,都是踩着另一個文明的廢墟。
第二天。
他沒有休息。
不能休息。
時間不夠。
他打開《科學史》。
從古希臘的自然哲學開始。
泰勒斯說:“萬物皆水。”——最早的物質一元論。
德谟克利特說:“原子與虛空。”——兩千年後被證明是對的。
亞裏士多德建立了邏輯學——雖然他的物理學是錯的,但他的思維方法影響了西方兩千年。
然後是黑暗的中世紀——科學幾乎停滞。
直到——
文藝複興。
哥白尼的日心說——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
伽利略的望遠鏡——木星有衛星,月球有山脈,太陽有黑子。
開普勒的行星運動定律——橢圓軌道,不是完美的圓。
科學革命開始了。
第三天。
他開始攀登另一座更陡峭的山峰。
牛頓。
《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
三大運動定律。
萬有引力定律。
微積分。
宇宙第一次被納入了可以計算的軌道。
新二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重現牛頓的推導過程。
從開普勒定律出發。
用幾何方法證明引力與距離平方成反比。
然後推廣到任意物體。
F = G(m?m?)/r2
如此簡潔。
如此優美。
如此強大。
用這個公式,可以計算行星的軌道、彗星的路徑、潮汐的漲落。
但這還不夠。
法拉第的電磁感應——變化的磁場産生電場。
麥克斯韋方程組——電與磁是同一種力的兩個方面。
電磁波——光是電磁波的一種。
這點亮了第二次工業革命的火花。
電燈、電報、電話、收音機、電視……
人類文明在一百年内的變化,超過了之前一萬年。
然後——
愛因斯坦。
狹義相對論——時間和空間不是絕對的。
廣義相對論——引力不是力,而是時空的彎曲。
質能方程——E=mc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