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慌張到破了音，顧不得手腕處的傷痕，劇烈地掙紮着。
被聖雌折磨抽打，渾身鮮血淋漓時他沒有怕，被陌生獸人關心時他也沒有怕，唯獨見到江汐甯，他怕了。
他怕模樣如此醜陋的自己，這帳篷内的一切不堪污了江汐甯的眼睛。
“嗚嗚，大人……”
小黑也看到了祁安的模樣，一下子就哭了。
“别怕，我們是來救你的……”
江汐甯小心翼翼靠近了些，試圖先穩住祁安，沒想到他卻掙紮得更厲害了。
“不，别過來……走開！”祁安痛苦地紅了眼眶。
早知道會是這樣，被江汐甯看到這種醜陋的模樣，他當初死在聖雌手下不就好了……
爲什麽會是自己，爲什麽被聖雌折磨的人偏偏是自己，而救自己的人偏偏是江汐甯？
命運好像和祁安開了個玩笑，曾經最意氣風發之時沒有遇到小雌性，而偏偏在這種最灰暗慘敗的低谷時，自己的每一次落魄都被撞見。
哪怕是想要強顔歡笑，也無法欺騙自己的内心。
他恨，他不甘，他多麽希望小雌性見到的是幾年前那個雙腿健全，被無數獸人都稱贊的自己，而不是現在這個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帳篷中，因爲腿瘸連聖雌都不願意強迫的自己。
“呃……”
祁安無力地低下頭，喉嚨中發出嘶啞的哀嚎，一滴水光順着他的臉頰滑下，落進黑暗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緊接着，小聲的，壓抑着的哽咽傳了出來。
江汐甯不敢輕舉妄動，帳篷再次陷入一片寂靜，隻剩下時不時的兩道抽泣聲此起彼伏。
一道是角落裏的，一道是江汐甯身邊的，小黑哭得鼻涕眼淚都糊成了一團，想用手擦掉，反而抹得更均勻了。
“雌主，你們沒事吧？”
長時間沒聽到動靜，蕭燼野急得在帳篷外走來走去。
要不是江汐甯叮囑過不能進去，蕭燼野隻怕是半分鍾聽不到聲音就會沖進去找人。
剛問完，江汐甯的聲音就飄了出來，“沒事，你們先去忙别的吧，給大家分些吃的和水。”
外面還有許多虛弱的獸人，獸人恢複能力強，身子沒力氣的話吃飽喝足就會好很多。
帳篷内，小黑已經在江汐甯的示意下撲到祁安身上了。
不敢挨得太近，怕傷到他的傷口，小黑一邊哭着流鼻涕，一邊拿着小刀割開了祁安手腕上的繩子。
吊了太久，祁安的胳膊早就麻木了，恢複自由後一點知覺都沒有，雙腿也麻得站不住，撲通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小心！”
寒青淩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不過不是用手，他是用尾巴接住的。
剛才祁安不讓靠近時，寒青淩的下半身就已經化作了獸形，在黑暗中悄悄遊動到他的身下，爲的就是這種突發狀況。
不過看到祁安身上明顯虐待過的傷痕，寒青淩還是有些不忍直視。
對于不少沒有雌主的雄性獸人來說，未結婚契之前就被雌性虐待，哪怕沒有占了他的身子，也是一種莫大的恥辱。
“大人，您身上有好多傷，早知道我當初就留下來了，那個聖雌肯定是看着你一個人才欺負你的！”
小黑心疼地不敢碰祁安，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大人的傷口弄疼了。
祁安搖了搖頭，臉上的水迹已經幹了，隻剩下兩道淺淺的痕迹，幾乎看不出來。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還是會讓小黑去找江汐甯。
“我來吧，治療傷口我熟悉，多虧了有小黑，我們才能提前做準備。”
見祁安的情緒比剛才好了些，江汐甯邊說話邊緩慢靠近，盡量不吓到他。
江汐甯的腰間挎了個小包，是墨白用植物根莖搓成的細繩編的，裏面裝了些糖果。
借着小包的遮擋，江汐甯從系統商城中兌換了一些消炎藥和處理傷口的碘伏棉簽，輕輕塗抹在祁安的傷口上。
寒青淩打開了帳篷頂的天窗，光線照進，祁安下意識瑟縮了一瞬。
小黑幫着按住了祁安的身體，一個勁安撫着他，“大人您别怕，蕭燼野大哥他們已經把雄獅幫的人都抓住了，現在我們都自由了。”
借着光線，江汐甯看清了祁安身上的傷口。
傷疤錯落有緻，小部分傷口已經結痂了，就算脫落也會在傷口處留下淡淡的粉色印記，看得出來是被人故意弄成這樣的。
生怕祁安又激動，江汐甯抑制住自己的表情，盡量做出一副平靜的模樣，輕輕塗抹着他的傷口。
“是不是……很惡心？”蓦地，祁安出聲了。
像是在自嘲，他的掌心毫不猶豫按在傷口處，還未完全愈合的地方又開始流血。
“她讓人脫掉我的衣服，把我按在地上……用泡了鹽水的鞭子打了好久，還有其他的……”
祁安又撫上自己的腿，眼裏藏着無盡的悲涼，表情卻帶着笑。
“就是因爲這條斷腿太惡心，她才不碰我的，說來我還得感謝自己是個瘸子……可這樣活着又有什麽意義？”
“别說了。”
江汐甯聽不下去了，指尖微微顫抖，好幾次都塗到了傷口外面。
明明祁安才是受害者，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烏瓊，最該接受懲罰的人是她！爲什麽要讓祁安背負這一切？
“這不是你的錯，祁安，你是一個特别好的獸人，小黑都已經告訴我了，你本來可以逃走，是爲了幫我們才留下來的。”
祁安卻搖了搖頭。
“逃不掉的，聖雌早就盯上了我，而且這裏守着的獸人那麽多，一下子消失太多人他們肯定會發現。”
“但你還是選擇幫助我們，這是既定是事實，誰也改不了的。”
江汐甯試圖改變他的觀念，“每個獸人的生存都有意義，你幫助了許多無家可歸被抛棄的獸人，他們每個人能有現在都有你的一份功勞。”
“而且你也幫助了我，謝謝你，祁安，如果不是你，我們或許就會受傷，甚至被雄獅幫的人殺害。”
江汐甯看着他的眼睛，語氣格外堅定。
“你幫助了很多人，做了許多别人做不到的事，這樣的你一定是有意義的，所以……我們來救你了。”
一語落下，祁安再次紅了眼。
對啊，他不能死，他還要去找小白，他要保護孩子們……
該死的人是聖雌，他才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