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江汐甯是有過離開的想法的，偷聽不太好，而且大半夜四處都靜悄悄的，萬一被發現了多尴尬啊。

但就在江汐甯要離開時，她突然意識到滄禾和海老讨論的人是自己。

好奇心作祟，江汐甯最終留了下來。

“海老，你在說什麽，什麽叫她的未來是一片空白？你給我說清楚！”

這是江汐甯第一次聽到滄禾用這種語氣說話，仿佛海老預言中的人不是他人，而是滄禾自己。

“殿下，您先冷靜一下……”

“你叫我如何冷靜？”

滄禾咬着牙，一字一句，“海老，你明白的，我從未乞求留下過任何東西，我什麽都沒有，我……”

“我珍視的，隻有她一人，隻有她……”

說到最後，滄禾的聲音變小了許多，尾音顫抖，隐約間夾雜着一絲難以察覺的哭腔。

江汐甯突然有些呼吸不上來的感覺。

被無數深海獸人敬重的人魚殿下……他竟然會因爲自己哭泣？

江汐甯突然意識到，滄禾在族人面前永遠是一副無比強大穩重的模樣，但在自己面前，或許他一直都是那個會因爲找不到自己而難過，滿眼都是自己的小汐。

“那天是震動出現的第一天，整個深海都開始搖晃，四處皆是動蕩。”

海老露出回憶的神色，“和大陸不同，海底的震動更加劇烈，那天我再一次走進了珊瑚，隻爲求得一個預言。”

“我看到了，族人們是安全的，一切都會恢複正常……但就在我離開時，我又看到了她！”海老的語速加快了許多，抓着滄禾的胳膊，“殿下，她的未來是空白的，出現這種情況隻有兩種可能，要麽她死了，要麽她消失了！”

“咔嚓。”

遠處突然傳來樹枝踩碎的聲音，海老臉色一變，“誰在哪裏！”

江汐甯悻悻走了出來。

聽到的消息太震驚，不小心腳滑了。

“汐……”

江汐甯出現的瞬間滄禾就認出了她，面上空白了一瞬，飛速上前抱住了江汐甯的肩膀。

“汐，他說的都是騙人的，你别怕，我不會讓你消失的，汐，你别怕……”

明明是在安慰别人，江汐甯卻發現滄禾的身子抖得厲害，手指一片冰涼，顯然是被海老的消息吓到了。

滄禾越說越亂，最後緊緊收攏手臂，像是要将江汐甯融入自己的身體。

“我不會讓你消失的，汐，你的我的全部……”

“咳咳，雖然這個時候打破氣氛不太好。”

江汐甯一把捏起滄禾的下巴，人魚獸人迷茫地順着力道擡起頭，眼中盛滿碎鑽般的粉色。

“……汐？”

江汐甯絲毫不手軟，嚴肅道，“臭小子，現在不裝了？要不再學小汐裝個可愛我看看？”

滄禾臉上的表情空白了兩秒，陡然睜大了眼睛。

糟了，剛才情況緊急，忘了要僞裝了！

滄禾能屈能伸，表情無害，“對不起，汐，我不是故意的……”

江汐甯沒有責怪他。

海老還是有點東西的，正如他所說，江汐甯自己已經沒有未來了。

黑霧中是一片未知，江汐甯或許會死在那裏，或許能在系統的幫助下活着，但那都是未來才能知曉的，至少現在，江汐甯不知道自己的結局。

“滄禾，你和海老一起走吧。”

“什麽？”

滄禾愣住了，“汐，你在……趕我走？”

江汐甯眨了眨眼，沒有洩露出心底的情緒，“比起大陸，深海更适合你。”

她聽到海老說的那句話了，不知是什麽原因，滄禾離開深海後身體變得很差。

離開自己或許會痛苦一瞬，但隻要回到自己的部落，終有一日會愈合的。

【你忘了嗎，他被系統判定爲你的獸夫，無法離開你】

系統出聲提醒。

江汐甯：“……”

狗系統，真該死。

大腦飛快閃過咒罵的言語，江汐甯補充道，“統子，剛才說的不是你，你是我最好的好統子。”

【我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江汐甯的錯覺，總覺得系統這句話裏帶着笑意。

滄禾貼貼蹭蹭了半天不肯離開，最終江汐甯隻能含淚當着海老的面把滄禾拐走。

“不好意思，麻煩問問你看到的預言中……有沒有更多與我有關的畫面？”

離開前江汐甯忍不住問了一句。

海老在原地站了半晌，沉默地搖了搖頭。

“小雌性，我隻能看到族人的未來，能看到你的或許是因爲殿下，但畫面隻有一秒……等等。”

海老同突然想到了什麽，閉上眼睛做出回憶的動作，片刻後，海老睜開眼睛。

“你小雌性，你的未來是黑色，黑色過後才是空白！”

隻是畫面中的黑色太重，海老下意識将黑色當成了預言消失後的分界，如今想想，他看到的應該先是黑色，黑色過後才是空無一物的空白。

滄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裏。

黑色。

他記得不久前，小雌性和離渡飛到天上看遠方，回來後那裏有許多黑色的霧氣。

而且她明明說着要去查探情況，怎麽突然臨時改變主意要回來了？

滄禾沒有拖延，直接将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

不愧是深海族的殿下，僅僅隻憑海老的一個提示詞就猜到了這麽多。

江汐甯拍了拍滄禾的手臂，故作玄虛道，“你知道小明的爺爺爲什麽活了那麽久嗎？因爲他從來不問爲什麽。”

“爲什麽？”

滄禾歪着腦袋。

小明是誰，小明的爺爺是誰，爲什麽不能問爲什麽？

而且雖然不知道小明的爺爺活了多久，但滄禾知道自己活了很久，哪怕天天問爲什麽他也能活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