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宿醉的結果是,第二天誰也沒能早起,
幸好她們本就不打算第二天去拿貨,留了一天休息。
李彩蓮醒來後先到樓下跑了幾圈,才去買早飯,順路去報刊亭買報紙。
最近陸亦筝忙着楊莉莉的案子,一直忙,連入新居都擱置了。
京市的晨報一個不大不小的闆塊,匿名寫了一個報道,
主要内容是兩個文工團的女孩,在去部隊表演的火車上,一個順利演出,憑着實力當上文工團副團長。
一個在火車上失蹤,多年後從深山被救出來,卻把一切苦難推到前一個女孩身上。
這故事就是楊莉莉的原型,也是現在京市最受關注的被拐婦女訴訟案件。
目前案件正審理中,被告拒不承認自己曾與人販子勾結,呈上的證據不足,
而指認的人販子沒指認,讓原告陷入被動中。
“你看什麽呢?”張小紅湊過來看一眼,拿着饅頭慢慢啃。
“惡人喊冤,”李彩蓮眸底劃過譏諷的笑。
隻有宋倩會寫故事嗎?
她記得陸亦筝也是寫故事高手,想要用輿論蠱惑大衆,也要看她能不能承受大衆的審判。
張小紅狐疑,看完她指的新聞:“不會是真的吧?”
“半真半假,這個喊冤的女人,跟秦剛認識,不過現在她沒被指認,”
“你怎麽知道這些?”張小紅神色微變,秦剛就是是人販子,還殺過人。
李彩蓮:“亦筝姐接手這個案子……”
…
而另外一邊,
陸亦筝看到新聞後,氣笑了。
楊莉莉正在鵬城的醫院接受治療,因那幾年她想盡辦法不讓自己懷孕,她得婦科病,
醫生開了治療證明,這些也能成爲證據。
陸亦筝把報紙給楊莉莉看:“如我所料,宋家爲了保護宋倩,開始用大衆輿論了,
現在,被拐的受害者一開始會得到部分同情,但這件事被宣揚出來,輿論會倒向另外一邊,
宋家在賭,賭你爲了家人的臉面,同意私下和解。”
楊莉莉看完,神情漠然:“她不僅賭這個,還賭我會因這件事公開而瘋掉,
按照大衆所預期的那樣,我該永遠活在這段苦難經曆裏,被心理折磨得再也無法面對未來的生活。”
陸亦筝握緊她的手,像鼓勵她繼續說出來。
“世人對他人的悲哀并不是缺乏同情,事件隻要是戲劇化的,虛假的,大家都能接受,
但真遇上一個經曆苦難的人,安然無恙地站在大家面前求公平時,
大家一開始會同情,之後會指責她怎麽沒按大家的預期瘋掉?
在世俗的觀念中,女人該爲失去貞潔獻祭自己……”楊莉莉唇角扯出一抹譏諷,她是從地獄爬出來的人,
現在所做的一切,就爲了讓始作俑者得到應有的懲罰,
即使沒把宋倩送去監獄,也要讓她無法繼續現在工作,被周圍的人唾棄地活着。
她憑什麽要爲“軀體的傷害”獻祭自己?
她偏要活得肆意,活得讓所有人都看到自己,讓那些跟她有同樣經曆的女人,能勇敢地沖出無形的牢籠。
她越是怕别人的流言與目光,反而越能聽見那些聲音,
但當她不在意後,就無人能用曾經的苦難傷害她。
“好好地休養,其他的交給我,宋家人會編故事,我也會編,
換個人發出去而已,誰還不會借力打力呢?”陸亦筝拍拍她的肩膀,鼓勵道。
楊莉莉眼眶紅紅的,她以爲家人會是自己的依靠,
結果最先抛棄她的,正是家人。
現在她治療的一切費用,都是陸亦筝替她申請的。
“收拾好情緒,今天我帶你去見一個人,我寫的小故事得拜托她發出去。”
…
京市宋家,
宋母抱住宋倩,不讓丈夫的鞭子落在女兒身上。
“你讓别人怎麽看我們宋家?”
“有你這樣的姐姐,你的妹妹們以後還怎麽找對象?”
宋父又抽了一鞭子,目眦欲裂地瞪着宋倩。
他現在都不敢出門,生怕同事朋友問他女兒官司的事。
楊莉莉的律師是陸亦筝,同圈子的人都知道,
陸亦筝一直是替受害者申冤的,她接的案子基本沒敗訴過,
她的師父是京市檢察院的部長,沒人敢擋她的路,隻要她咬緊的案子,大概率不會冤枉被告。
“我哪知道那個賤人竟然活下來了,還沒瘋,
經曆那樣的事,她應該早就瘋掉才對,她爲什麽能正常地活着……”宋倩幾乎歇斯底裏,這就是她當初敢那麽做的底氣。
宋父:“你也是女人,怎麽能這麽惡毒?”
“楊家不足爲懼,但你怎麽忘了,陸家是我們宋家抗衡不了的。”
宋倩眼底隻剩恨意:“陸亦筝就是圈子裏的攪屎棍,
如果她不接楊莉莉的案子,楊家早就同意私下和解了,全怪她,
她是我們圈子出來的人,憑什麽幫外人?
什麽正義?不過是無權無勢的人喊口号而已……”
宋母站在女兒這邊,也跟着附和:“亦筝這孩子不懂事,咱們家老爺子跟陸老爺子還是戰友,她幫外人欺負我們家倩倩,就不怕被影響兩家的交情嗎?”
宋父頹然地坐在沙發上,看着眼前執迷不悟的母女,此刻他才理解父親說的,
娶賢妻旺三代,他一意孤行,遲早會受反噬的。
老爺子要是知道宋倩做的事,會親自把她送進牢裏。
“爸,你一定要救救我,我不能敗訴……”宋倩跪求在他面前,眼底隻剩慌亂和茫然。
宋父冷冷看着眼前乖巧的女兒:“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你以爲讓人寫一個小故事,就能讓楊家服軟,讓楊莉莉服軟,原諒你了?”
“她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又沒死,憑什麽毀掉我?”宋倩理所當然地回道。
宋父失望地搖頭,這樣的态度,以後還會闖更大的禍,說不定他和兒子的前途都要賠進去。
“宋倩,你知道法律上有殺人未遂和預謀殺人罪嗎?”宋父悠悠地開口。
宋倩:“……”
她癱坐在地上,受害者沒死,不代表她做的事能一筆勾銷。
法律懲罰已構成的傷害,這點她逃不掉。
“我去求陸老爺子,他一定會幫我的……”宋倩倏地起身,慌亂地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