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總,不好了!和我們合作了十年的劉總、王總,還有剛簽意向書的趙氏,他們……他們集體宣布暫停所有項目,要求立刻結算前期款項!”
陳默幾乎是撞開總裁辦公室的門,聲音帶着罕見的慌亂,手裏平闆電腦上的股市K線圖,正斷崖式地一片慘綠。
陸寒琛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窗外是城市傍晚的暮色,将他一半的身影籠罩在陰影裏。他沒立刻說話,隻是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聲音不大,卻讓滿臉焦急的陳默瞬間閉了嘴,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辦公室裏,隻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死寂。
“原因。”陸寒琛開口,聲音平靜得吓人,聽不出絲毫波瀾。
是……是于承瑾!
陳默把平闆遞過去,頁面正顯示着一則剛剛爆上熱搜的“深度分析報告”,“這份報告‘權威’披露,說我們‘新紀元’項目的核心技術存在‘無法克服的缺陷’,
并且……并且資金鏈可能斷裂。
劉總他們就是看了這個,怕了!
報告寫得極其刁鑽,引用的數據半真半假,卻直擊投資人最脆弱的神經。這手法,又準又狠。
陸寒琛掃了一眼屏幕,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于承瑾,你終于不再玩那些溫情脈脈的懷柔把戲,圖窮匕見了。
這一招,他太熟悉了——五十年前,他的祖父陸正宏,就是在一次幾乎一模一樣的輿論風暴和合作夥伴集體倒戈中,爲了保住陸氏基業,選擇了犧牲當時最得力的副手,也是他最好的兄弟,結果衆叛親離,雖保住公司卻郁郁而終,陸家也從此走了下坡路。
三十年前,他的養父,同樣在這個“命運的關鍵節點”,面臨類似抉擇,他選擇了自保,雖度過危機卻失了人心,導緻陸氏再也無法重回巅峰。
現在,這個名爲“宿命”的輪回,帶着幾乎複刻的劇本,重重砸在了陸寒琛的面前。
于承瑾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看,這就是你們陸家男人的詛咒!要麽,學你祖父,犧牲别人,保全自己,做個冷酷的“霸總”,但注定孤獨終老;要麽,學你養父,優柔寡斷,最後失去一切!你選吧!
“寒琛?”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蘇晚晴端着兩杯咖啡走進來。她顯然是聽到了風聲,臉上帶着擔憂,但在看到陸寒琛神色的瞬間,她的擔憂化爲了更深的沉靜。她把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濃郁的香氣稍稍驅散了一些空氣中的冰冷。
“你都知道了?”陸寒琛擡眼看她,聲音放緩了些。
“嗯。”蘇晚晴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沒有多餘的廢話,“打算怎麽辦?”
陸寒琛把平闆轉向她,手指點着那份報告,語氣帶着一絲嘲諷:“他很會選時候。明天就是項目第二階段的關鍵評審會。他現在發難,就是要我在一夜之間,做出選擇。”
是立刻斷尾求生,宣布項目存在問題,暫停推進,将主要責任推給技術團隊(犧牲合作夥伴),以換取劉總這些牆頭草的回歸,穩住股價和基本盤?——這是看似最“理智”,也最符合他過去“霸總”人設的選擇。
還是,硬扛下所有壓力,賭上全部身家信譽,力保項目和技術團隊,獨自面對可能到來的資金鏈斷裂和股價崩盤?——這是一條無比艱難,甚至可能萬劫不複的路。
蘇晚晴安靜地聽着,沒有立刻給出建議。她隻是拿起咖啡,輕輕吹了吹氣,然後喝了一小口。這個簡單的動作,奇異地讓陸寒琛有些焦躁的心平靜了一些。她總是這樣,在他被狂風暴雨包圍時,像一座甯靜的港灣。
“我記得,”她放下杯子,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你祖父當年選了第一條路,你父親選了類似第一條的變通之路,結果,他們都不快樂,陸氏也并沒有真正壯大。”
陸寒琛深吸一口氣:“是。于承瑾把這道題原封不動地擺在我面前,就是想看我也會走上那條老路。他在用事實嘲諷我,所謂的‘改變’,在真正的利益和危機面前,不堪一擊。”
“所以,”蘇晚晴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灼灼,“你就要按照他畫的道來走嗎?寒琛,這道題,爲什麽隻有A和B兩個選項?”
陸寒琛一愣。
蘇晚晴的指尖在平闆電腦上劃過,調出了“新紀元”項目的核心架構圖:“技術缺陷是假的,資金鏈問題是被誇大其詞的恐慌。
我們最大的底氣,是項目本身的前景和我們已經取得的階段性成果。那些要撤資的,無非是怕風險,想賺快錢。我們爲什麽一定要乞求他們回來?”
她的語氣不疾不徐,卻帶着一種強大的力量:“我們可以立刻啓動緊急預案,動用我們的儲備金,同時,向真正有遠見、看好這個項目的長期夥伴求援,比如林老介紹的那幾家海外基金。
最重要的是,我們要主動出擊,不是辯解,而是用更有力的證據,在明天的評審會上,當着所有業内專家的面,粉碎這份虛假報告!”
“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極大的勇氣去承擔這期間的波動和罵名。”陸寒琛沉吟,他不是沒想過,但這意味着要将自己和琛晚集團置于更大的風口浪尖。
“我們缺時間,但更缺打破輪回的勇氣。”
蘇晚晴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溫暖而幹燥,“寒琛,你說要走出屬于自己的‘王道’。‘王道’不是選擇題,是證明題。
證明給所有人看,包括給那個躲在暗處看笑話的于承瑾看,你陸寒琛的路,和他設定的,不一樣!”
就在這時,陸寒琛的私人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号碼。他皺了皺眉,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于承瑾那特有的、帶着一絲慵懶笑意的聲音,背景音是優雅的古典音樂,與陸寒琛辦公室的緊張氛圍格格不入:
“寒琛,禮物收到了嗎?是不是很熟悉?别擔心,我隻是幫你重溫一下家族曆史。希望明天早上九點前,能聽到你的‘正确’選擇。畢竟,重蹈覆轍雖然無趣,但至少……安全。呵呵。”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挂斷。那聲“呵呵”,充滿了勝券在握的嘲弄。
陸寒琛放下手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于承瑾不僅在行動上逼他,還要在心理上徹底碾壓他。
“他說什麽?”蘇晚晴問。
陸寒琛把于承瑾的話複述了一遍,然後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就是在逼我!逼我變成和我祖父、我父親一樣的人!”
蘇晚晴沒有被他吓到,反而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從後面輕輕抱住了他,将臉頰貼在他緊繃的脊背上。
“那就不要讓他得逞。”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敲在陸寒琛心上,“寒琛,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第三條路。不是爲了賭氣,而是因爲,這才是你。”
陸寒琛身體猛地一僵,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來。他覆蓋住她環在自己身前的手,感受着那細微卻堅定的力量。
辦公室的落地窗外,夜幕徹底降臨,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繁星,也如同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暗流,已在腳下洶湧澎湃。決戰的氣息,彌漫在空氣的每一個分子裏。
他閉上眼,腦海中飛速閃過祖父晚年孤寂的背影,養父眉宇間常年化不開的郁結,還有……蘇晚晴此刻充滿信任和鼓勵的眼神。
半晌,他猛地睜開眼,眼中所有的迷茫和憤怒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銳利和清明。他拿起内線電話,按下快捷鍵,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靜和權威,甚至帶着一絲殺伐決斷的意味:
“陳默,通知下去:
一、立刻啓動‘涅盤’緊急預案,級别最高。
二、一小時後,所有核心管理層、技術骨幹、公關、法務,大會議室集合!
三、幫我聯系林老,現在,立刻!
放下電話,他轉身,将蘇晚晴緊緊摟進懷裏,下巴抵着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
晚晴,你說得對。
這道題,我不選A,也不選B。
我要寫出屬于我陸寒琛的答案C
于承瑾想看他被宿命拖入深淵?
他偏要踩着這所謂的宿命,浴火重生!
夜色,更深了。
琛晚集團頂樓的會議室,燈火通明,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而真正的決戰,已在黎明到來之前,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