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黎明前的山嶺。
籠罩在鐵灰色的霧氣中。
王離勒住戰馬,玄鐵面甲下的雙眼如鷹隼般銳利。
他身後的百戰穿甲兵靜默如林,鐵甲上凝結的晨露折射出冰冷寒光。
“将軍,暗河信号。”
副将低聲禀報,指向山巅一閃而逝的鴉羽焰火。
王離的青銅劍緩緩出鞘,劍刃與鞘口的摩擦聲驚起了林間宿鳥。
“傳令——發!”
“轟!”
山腳下爆出震天動地的巨響!
三十架秦軍弩車同時發射,燃燒的巨石劃破夜空,将項氏營寨的瞭望塔砸成碎片。
火光沖天的刹那,暗河殺手如鬼魅般從陰影中躍出,彎刀割斷了一個個尚在睡夢中的楚軍咽喉。
“殺!!”
穿甲兵的怒吼震得山石滾落。
王離一馬當先沖上山道,馬槊劈開迎面射來的箭矢。
項氏營寨的寨門在戰車撞擊下轟然倒塌,門後持戈的楚軍還未列陣,就被鐵騎洪流碾成肉泥!
“秦狗!”
龍且的染血白袍在火光中格外醒目,銀槍如蛟龍出海,瞬間挑翻三名秦軍。
然而,他身上的傷口直接崩出數條血線,隻好挺槍而立,大口喘氣……
“騰龍騎何在?!”
回應他的是此起彼伏的楚号。
一批騰龍騎兵從燃燒的營帳中沖出,與穿甲兵撞出慘烈的血浪。
王離冷笑一聲,馬槊直指龍且。
“他已重傷,取他首級者,賞千金!!!”
混戰中,英布的雷豹紋铠甲已染成血色。
他忍着傷勢傳來的劇痛,雙斧劈開一名秦軍百夫長的頭顱,獨眼突然瞥見山道上的異動!
暗河殺手正順着岩壁攀援,刀光直指中軍大帳!
“少主小心!”
英布聲嘶力竭的吼聲淹沒在喊殺聲中。
他發狂般沖向大帳,斧下又添兩道亡魂。
而營寨最高處,項羽的重瞳映出漫天火雨。
他單手提起百斤巨鼎砸向沖來的秦軍,濺起的碎骨殘甲将後續敵兵掀翻一片。
範增的龜甲在案幾上瘋狂震顫,老軍師嘶聲喊道。
“四面合圍!這是王離的絕戶計!”
“來得好!”
項羽的虎頭盤龍戟橫掃,三名穿甲兵攔腰斷成六截。
“正好讓這些秦狗見識下楚人的骨氣!”
山腳下突然傳來連綿不絕的機括聲。
第二波弩箭暴雨般傾瀉,這次箭頭上都綁着冒火的油囊!!
營帳接連爆燃,熱浪将交戰雙方都掀得人仰馬翻!
王離在親衛盾陣掩護下穩步推進,馬槊每揮一次就有一名楚将殒命。
“項氏小兒!”
王離的吼聲穿透戰場。
“我爺爺滅楚時,你還在吃奶呢!”
項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暴喝一聲躍下高台,盤龍戟所過之處血肉橫飛,硬生生在秦軍陣中撕開一道缺口!!!
王離的親衛隊長剛舉起銅盾,就連人帶盾被劈成兩半!
“保護将軍!”
穿甲兵如潮水般湧來。
項羽狂笑着旋身再斬,戟刃與王離的馬槊相撞,火花照亮了兩張殺意沸騰的臉!!
“铛!”
金鐵交鳴聲震得周圍士兵耳鼻溢血。
王離連退七步,虎口崩裂。
項羽正要追擊,背後突然傳來英布凄厲的慘叫!
暗河手中的刀正從英布後背透體而出!!!
“英布!!”
項羽的重瞳瞬間充血。
要不是他們在會稽與勝七一戰受傷,必然不會被這幫雜碎偷襲至此!!!
他轉身欲救,卻被王離的親衛用血肉之軀層層阻截。
遠處高台上,範增看着逐漸合圍的秦軍大陣,突然将龜甲狠狠摔碎。
“天亡我楚!!!”
暗河殺手終于突破了最後防線。
死士們踩着英布的屍體拔出刀刃,刀尖指向項羽!!
“項氏逆賊,我家公子請你赴死!”
朝陽終于刺破雲層,将這片修羅場照得纖毫畢現。
漫山遍野的屍骸間,項羽的盤龍戟仍在滴血。
他扯下破碎的戰袍,露出精鋼般的胸膛!
“想要我項羽的命?”
重瞳中倒映着不斷逼近的敵軍。
“拿十萬秦卒來換!!!”
王離抹去臉上的血污,馬槊再次舉起。
幸存的穿甲兵重新列陣,箭矢的寒光如繁星般在晨霧中閃爍。
……
沛縣。
瘟疫已漸漸穩住。
百姓雖元氣大傷,但街頭巷尾已能見到炊煙升起,醫館内的哭嚎聲也比先前少了許多。
端木蓉帶着呂氏姐妹晝夜不息地診治,終于将疫勢遏制住。
赢子夜親自下令開倉放糧,調集人手清理屍骸,赈濟孤老幼童。
在他的統籌下,整個沛縣由亂漸治。
此時,政務一件件壓到案幾之上:
有關于善後醫治的奏報,有關于糧草分配的清冊,也有關于兵甲調撥的文書。
赢子夜靜坐書房之中,批閱不絕,偶爾擡眼,眼底一抹深邃難測。
就在他處理政務與沛縣後續諸多事宜之際——
手中的竹簡突然滑落!
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眉頭微蹙,指尖輕輕按住太陽穴。
那股若有若無的幽香不知何時已彌漫整個書房。
燭火搖曳間,案上的墨迹竟如活物般扭曲起來。
“有意思…”
他低笑一聲,瞳中閃過一絲銳芒,卻任由意識漸漸沉淪。
夢境如潮水般湧來。
鹹陽宮的九重台階在他腳下延伸。
始皇帝親手爲他戴上太子冠冕。
少司命褪去紫紗,溫順地伏在他膝頭。
趙高跪在階下,額頭緊貼地面瑟瑟發抖。
每一個畫面都美好得令人心醉。
就在他即将觸及太子印玺的刹那,腰間玉珏突然發燙!
赢子夜瞳孔驟縮,眼前的幻象如鏡面般碎裂!!
“破!”
一聲清喝如驚雷炸響。
所有美好幻象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書房真實的景象。
燭火早已熄滅。
月光透過窗棂,映出不知何時已爬上案幾的詭異藤蔓。
那些藤蔓頂端竟開着妖異的紅花,正不斷噴吐着粉色霧氣!
“不愧是六公子。”
柔媚的女聲從房梁上傳來。
“連‘極樂引’都困不住您呢~”
赢子夜頭也不擡,指尖金焰暴漲,瞬間将毒藤焚成灰燼!
他緩緩起身,玄色衣袍無風自動。
“百越的耗子,也敢來本公子面前造次?!”
輕笑聲如銀鈴搖曳。
一道窈窕身影從陰影中浮現,紅紗裹着雪膚,每走一步都有花瓣憑空綻放。
魅姬眼波流轉間,整間書房又開始扭曲。
“何必動怒呢?奴家不過想讓公子在美夢中安詳…”
寒光乍現!!!
玉簪擦着她脖頸劃過,釘入身後梁柱三寸。
赢子夜不知何時已站在她三步之内,手中把玩着另一枚玉簪。
“再動一下幻術,下一簪貫穿的就是你的眉心。”
魅姬紅唇微張,終于露出幾分驚色!
她撫摸着頸間血痕,指尖沾血輕舔。
“公子好狠的心~”
突然袖中甩出七枚粉晶。
“那便嘗嘗這個!”
晶石炸裂成霧,無數香豔幻象再度湧來。
赢子夜卻冷笑一聲,袖中銅錢爆射而出,精準擊碎所有晶石。
“雕蟲小技。”
他一步踏出,地面青磚寸寸龜裂。
“天澤派你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