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内院,正屋裏。
新任白河府知府徐有聲,和新任荊陽府知府左夢塵,都是剛從布政司述職完。
左夢塵回到新家,這可以理解。
徐有聲回荊陽府,就讓左夢塵有些看不懂。
“我是來拜訪左兄。”徐有聲道,“順便和一個老朋友道别。”
“老朋友?”左夢塵理所當然的想到萬子光,“道台,似乎不在荊陽府。”
徐有聲搖頭道:“我的老朋友,不是萬道台,而是本地神童,莊毅是也。”
“他……”左夢塵有些猝不及防。
徐有聲看他沒懂,便把自己設銀櫃的事,告訴了左夢塵。
左夢塵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同僚,呆滞道:“你是說,設銀櫃的主意是他出的?”
徐有聲點點頭,笑道:“這一招果然有用,收上不少賦稅,我這才能平級調轉白河府。”
白河府的賦稅,是荊陽府的兩倍。
最關鍵,還是靠近布政司,升遷機會多。
萬子光就是很好例子。
這正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左夢塵驚訝極了。
本來沒有牌,利用規則虛空造出一張牌打出來,迫使當地勢力出讓利益。
關鍵是這張牌,真的有威脅,又真的不會太難造出。
“這麽說,他說‘能用得上他的地方,不要客氣’,這不是一句客套話。”左夢塵小聲嘀咕。
“左兄,你剛才在說什麽?”徐有聲沒聽清。
“哦,沒事,我是在想,我的事能不能找他解決。”
“找毅哥兒,絕對沒問題。”徐有聲對此很有信心,甚至自覺當起了推銷員:“我敢以人格保證。”
說着,他把莊毅拒絕林讓的事說了,還誇這個孩子看得深遠。
左夢塵聽罷,完全是震驚的。
說實話,從見到這個孩子到現在,整個人都被流星轟擊,驚喜一個接一個。
偏偏莊毅低調不行。
就比如,莊毅明明擁有林老先生的書庫,但面對左夢塵邀請,他還是很開心的接受。
沒有表現出,哪怕一絲絲的傲氣。
這就是傳說中的“真人不露相”!
徐有聲在他家吃了頓飯,便去了莊毅家。
左夢塵則在家裏準備了豐厚的禮物,第二天,拉上孩子,一起到莊家拜訪。
他敲了敲門。
嘎吱——
張家的門開了。
張母探頭出來,疑惑的看向眼前陌生的中年:“您是?”
“伯母,是我啊。”左俊生從父親背後走出來,然後向張母介紹道:“他是我爹,我們是來找毅哥兒。”
張母一聽,哇呀,是知府親自登門了,趕緊把門拉開:“知府大人裏面請。”
“哦。”
左夢塵拉着左俊生進了院子。
嗯,家裏打掃的很幹淨,還能隐約聽到一大一小的兩道讀書聲。
看來是個讀書世家,難怪莊毅那孩子,心思通透。
張母把左夢塵父子迎進正堂,伯母趙氏趕緊端來兩碗熱茶。
左夢塵端着茶盞,無意中瞥到桌上一本話本:字迹娟秀,一看就讓人賞心悅目。
他定睛一看,内容竟然是四大名捕——市面上最暢銷的話本!
但内容似乎不是。
這是手稿?左夢塵判斷。
“您也看話本?”他試探性地問。
張母連連擺手,笑着說出讓左夢塵渾身一震的話:“沒有,我大字不識一個,哪看得懂話本。”
“這話本,是我兒子寫的。”
什、什麽?
光看文筆就知道,這絕對是出自大家之手,沒料到,竟是莊毅這個孩童寫的。
左夢塵放下茶盞,拿起一看,果然是手稿,然後就翻了起來,越看越有趣。
莊毅這孩子,還會寫話本!
看左夢塵不喝茶,張母誤會了,以爲是茶葉不合适。
想想也是,人家是知府,喝的茶,能和平民百姓一樣麽。
現在買茶也來不及了。
張母急中生智,去酒窖舀了新出的美酒,溫熱了給左夢塵端來。
“大人請品酒,這是自家釀的。”
“哦。”
左夢塵戀戀不舍的放下書,拿起酒杯,聞了一下。
隻聞了一下,就發現比二兩春強多。
“這酒,是自家釀的?”左夢塵驚訝地問。
“民婦怎麽敢诓騙知府大人,這确實是自家釀的酒。”
“那你怎麽不送去品鑒大會?”
“這不剛來嘛,各方面還不熟悉,再說了,毅哥兒說,他還有更好的酒。”
“等等。”左夢塵忙問,“毅哥兒還會煮酒?”
“會啊。”張母提起自己兒子滿是自豪,“這酒就是他釀的,他爺和他爹腦子笨,釀的酒沒他一半好喝。”
左夢塵渾身一震。
這真是一個神童啊!
感慨完,左夢塵感覺自己說了一句廢話。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猛地想起來:“毅哥兒呢?”
聊了半天,發現主角不在。
“哦,他一早出門,去學堂了。”張母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們做父母的不如他,居然忘了給女先生節儀,他出門買節儀,打算到在學堂待一天再回來。”
“哦,學堂開課了嗎?”
“沒有,他是去請教女先生。”
“真是好學啊。”說這,左夢塵看向兒子左俊生。
左俊生已經半天不敢吭聲了。
有個過于優秀的哥們,太慘了啊啊啊啊啊。
“看來我們來早了。”左夢塵歎了口氣。
不過,他并沒有離開的打算。
反而堅定留下來的想法:從毅哥兒這裏請教。
他也不覺得無聊,因爲有手稿,可以一看一天。
左俊生也不覺得無聊,可以吃零嘴。
尤其是發現,爹已經不怎麽管他。
過了不知道多久。
莊毅笑着推開家門,走進來:“我回來了。”
左夢塵父子幾乎同時起身。
看到父子倆,莊毅道:“知府大人,俊哥兒你們怎麽來了,早知道我就不去女先生那裏。”
“沒關系。”左夢塵笑道,“我們昨日理應請你的,沒想到你已經去學堂。”
莊毅道:“我跟女先生說了,明天就去學堂,多念幾天書。”
哦。
左夢塵驚訝之餘,又想問重要的事情。
莊毅看出來了,便向母親道:“娘,你和大伯母給大人做飯,還有俊哥兒,肯定餓了吧,跟去先吃點。”
左俊生不疑有他,連連點頭。
張母拉着嫂子,笑呵呵的去了庖廚。
堂屋,隻剩下莊毅和左夢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