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叔來不及捂鼻就被迷香逼得連連後退,狠狠撞在地牢冰冷的牆壁上……
而我也陡然神魂渾噩,重心不穩地晃了下身子。
再擡眸,眼前昏暗壓抑的地牢卻已化成一片桃花絢麗的世外仙境——
花影重重,天光明媚。
一縷縷溫暖陽光透過花葉縫隙灑下來,溫柔籠罩在我身上。
桃花樹下,銀發青衣的俊美蛇王手裏叮叮咚咚搖晃着一隻精緻漂亮的桃花撥浪鼓。
隔着簌簌而落的桃紅花瓣與我相望,深情的眉眼裏攢出絲絲和煦笑意……
“夫人。”銀發古袍的男人信步朝我走來,擡臂将我攬入懷中,拿起撥浪鼓,送給我看。“喜歡嗎?”
我低頭瞧着手裏的物件,輕輕搖晃,兩隻粉紅玉珠咚咚擊打鼓面,聲聲悅耳。
“喜歡。”我欣然颔首,望着他淺淺彎唇。
男人憐愛地揉了揉我腦袋,目光往下,落在我不知何時鼓起來的腹部,掌心輕柔撫我小腹:“夫人希望這一胎,是兒子,還是閨女?”
提起孩子,我心底不禁湧上一股暖流,歪頭乖乖靠在男人胸膛上,貪婪享受着男人懷中的暖意。
握住他的手,我深吸一口氣滿懷期待道:“隻要是咱倆的孩子,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我都喜歡。”
他寵溺地低頭吻了吻我的額,抱着我打趣道:“就這麽想生下與爲夫的結晶?阿鸾,你喜歡我。”
我閉上眼睛心安理得道:“當然喜歡,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歡。”
他悶笑,摸着我的小腹亦是期盼道:“阿鸾,我也喜歡你……”
“阿漓,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平安長大的。”
再一晃眼,一名粉粉嫩嫩的可愛女嬰就出現在了我的懷裏。
我開心地抱着孩子給我此生最愛的男人看:“阿漓,是我們的女兒……”
男人溫和地将我們母女倆一起攏在懷裏:
“嗯,是我們的孩子……阿鸾,照顧好她。你要記得,我此生,唯愛阿鸾一人。”
“阿漓……”
豈料下一秒陪在我身邊的男人就驟然化風消失。
而我懷中的女兒也突然哇哇大哭起來,我手忙腳亂地抱緊她哄她,可她的體内卻倏地出現一個血洞……
沒給我回神的機會,無數條血色裂紋就猛地自血洞内炸開,将我懷中的女嬰瞬間給撕碎成千百片……
強烈的恐慌感頓時從我心頭鋪天蓋地潑灑下來,像是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東西,心房内空蕩蕩的——
我的愛人,我的孩子,全都沒有了!
我控制不住的悲怆抱住腦袋,想哭,卻啞了嗓子。
好像僅這短短幾秒,我人生中擁有的一切美好,全都失去了。
“阿漓……孩子……”我崩潰得要瘋。
但幸好一個溫暖的懷抱及時将我從瘋魔邊緣扯了回來。
“鸾鸾,别怕,都是假象!”
男人好聽的磁性聲音灌入耳中,可我的第一反應,卻是着急轉身撲進他懷裏悲痛大哭:
“阿漓,我們的孩子死了……對不起,我沒能護好我們的孩子!阿漓……”
他忙擡手輕拍我的背,心疼擰眉,“鸾鸾,你被幻象迷住了。”
我揪着他的衣裳還要張嘴分辯,忽覺背上一涼。
一眨眼,神思歸位,瞬間清醒!
我慌促地從他懷裏出來,眼角還挂着淚,但那股失去丈夫女兒的絕望感已經一掃而空了。
隻是,看見他還好好的站在我眼前,一臉擔憂地與我四目相對,我還是會下意識猛松口氣。
“青漓,你、出來了啊。”我心虛地擡手胡亂抹臉上淚痕,嘴硬道:“你别多、多想,我剛才隻是太害怕了……”
不能讓他知道我方才是真的體會到了深愛他的滋味……
多丢人啊!
他怔了怔,随後牽住我的手,廣袖一揮就将我帶出了幻境。
李大叔不愧是我們陰苗族大名鼎鼎的鬼手老李,被王母肉芝的迷香迷住了,還能靠掐訣念咒穩住道心保持清醒。
我與青漓再次出現在少女跟前時,坐在長凳上,背靠十字木架的憔悴少女已經被青漓先前在幻境中出手打得又連嘔好幾口深紅血漿……
氣喘籲籲地昂頭,眼神淩厲地瞪着我倆,少女噙着一口血,突然嗤笑出聲。
“原來,你倆是一對,你們兩口子的感情,不比我那個蠢姐夫和壞姐姐的感情淺啊!若是早遇見你倆,該多好,你的身體,比汪綿綿、更适合孕育我……”
我意外看着全身沒一塊好肉的王母靈女:“你、知道自己是誰?!”
少女狼狽的不停嘔血,良久,緩上一口氣,沖我挑眉輕狂發笑:
“我當然知道自己是誰了,我和你不一樣,還沒有蠢到連自己到底是什麽身份都不曉得的地步!
我、可是靈物……
王母肉芝,西王母花園裏,最漂亮的那棵靈芝。
比玉蓮花,還要光彩照人,比太歲,還要靈氣深重。
早在那些不知死活的賤民削掉我第一塊肉時,我就記起了一切!”
青漓破了王母靈女設下的幻象,李大叔這才步履蹒跚地踉跄趕過來,晃了晃還昏沉的腦袋,擰眉質問少女:“你要成精了?成精後,你打算怎麽懲罰那些村民?”
少女聞言笑得更大聲了,靠在木架上虛弱坦言:“當然是,讓他們也嘗嘗,被人片下身上每一塊肉的滋味了。”
李大叔面色凝重地喃喃:“肉芝成精,要麽報恩,要麽報仇……”
少女平靜笑道:“我當然,是要報仇了!”
緩了緩,咽下一口血沫,淡然講述:
“二十年前,我在這個地方汲取天地靈氣,依附于千年老樹上沉睡休養,可有一天,兩個男人上山挖野參,進了我所在的那片林子。
他們吵醒了我,還發現了我,他們見我生得漂亮,就不顧我的苦苦哀求,生生把我從樹根上拔了下來,令我千年修煉功虧一篑!
他們還嚷嚷着要拿我泡酒,要切掉我的肉身賣錢,更可惡的是,其中一個男人還當場咬下了我一塊肉!
我疼得嚎啕大哭,他們卻覺得我是能哭會說話的靈物,要是把我帶回去炖湯,喝了肯定能長生不老。
我不想死,就拼命地逃啊逃,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我不小心撞進了一個上山找丈夫的女人腹中……
這個女人,就是汪綿綿的母親,而當年咬掉我一塊肉的,就是汪綿綿母親的二婚丈夫,我現在的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