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們大師兄撿到她的時候，她已經三歲了，但她還不會行走，骨頭的疼痛，折磨着那個小姑娘，她從河邊爬起來，抓着黎硯的衣服，說餓。”
山間的風輕輕地吹過。
李明德的聲音也帶着幾分破碎。
“我自問也算經曆了不少事，可從沒有見過一個小姑娘像她那樣的，黎硯把身上的幹糧都給了她，她明明不夠，可吃到最後一塊餅，她還是留出一半給了黎硯。”
“我們以爲她與家人走丢，把她交給了一戶農戶就準備離開，可她死死地抓着黎硯的衣服，看着我，不會說話，可眼淚一直流。”
“黎硯說她是從河裏爬起來的，我才決定把人帶走。”
“帶回宗門之後，才知道情況是怎樣。”
“先天靈骨，三歲骨齡，可嚴重發育不良，我與你們五師伯用盡靈藥才勉強保住她一條命，那三年，她不是沉睡，就是吃藥，就是泡藥浴，幾乎把藥當飯吃，那麽苦，可從不會說一句，六歲時，她的情況好轉了，說的第一句話是，她會幹活的，也可以吃很少，隻要我們收留她，一輩子都會報答我們。”
“我當時還沒有收徒，便把她留下來了。”
“她很争氣，也很努力，即便沒有辦法克制靈骨帶來的疼痛，她也從來不說，是黎硯發現靈食可以緩解她的疼痛，我們便讓她敞開了吃。”
“但她依舊克制着自己，那孩子，其實從沒有緩解過靈骨的折磨。”
李萬知怔怔地聽着。
“那師姐……一直忍受着靈骨之痛？”
“嗯，”李明德一句話，叫四個人的心頭一顫，難以置信。
“一直，不過她從不提。”
李明德的聲音沙啞，“我曾經問過她，她說習慣了沒感覺了，還讓我别擔心。讓她轉體修，也是希望可以借此鍛煉靈骨，提升她的體魄，以緻不那麽難受。”
“她也着實争氣，最難修煉的體修，她一步步走來，如今還成就了元嬰。”
“她，是個好孩子。”
李萬知眼睛通紅：“她的家人呢，就沒人管嗎？”
方鶴安啞聲道：“一個三歲小孩從河裏爬起來，你應該也能猜到了，爲什麽還要問這種傻話。”
李萬知不敢說了。
所以對方不止是舍棄，可能還想要她死。
否則怎麽會把孩子丢棄在河邊。
葉绾绾與沈南舟垂下眼。
他們，該死！
李明德輕聲道：“孩子們，我與你們說這些，并不是要你們去記仇，更不是要你們去做什麽，而是仙緣一事給我提了個醒，太古玄宗的弟子靈根被挖，隻怕也已經有人看上白丫頭的靈骨，她心性單純，說話做事也直接，你們都是好孩子，幫師伯好好看着她好嗎？”
雲眠弟子的事，讓李明德真的擔心了。
他不敢想象白簡如果出事，自己會怎樣。
他沒辦法接受。
葉绾绾擡起頭，“師伯，我一定會護好二師姐。”
李萬知站了起來，“師伯你放心，如果有人敢動二師姐，那就先殺了我再說！”
方鶴安跟沈南舟點頭。
他們也一樣。
李萬知又補充：“敢動小師妹也一樣！先殺了我！”
方鶴安跟沈南舟：“是！”
葉绾绾一怔。
裴玄颔首：嗯，覺悟還行。
李明德眼泛淚光，“師伯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但在這之前，你們也要護好自己，等白丫頭過來，我們會助你們開啓弟子通靈陣。”
“屆時，你們可以随時溝通與定位彼此的方位，若有急事，也能及時救援，我們天一宗的通靈陣，可達九州各地，除非特殊地段，否則沒有人能夠藏住你們的行蹤。”
“我們也會一直照看着你們。”
“若有事，喊師伯師叔，不管什麽事，隻要喊，我們必到。”
顧蒼瀾也說：“是，隻要師伯們還在一日，我們就是你們的靠山，有什麽事盡管去做，闖再大的禍也不怕，我們給你們支撐到底。”
洛清風颔首，“不用怕，盡管闖，出事了長輩擔。”
尋隐拍了拍衣服，“咱們天一宗，不找事，但也不怕事，但凡師出有名，宗門也給他們鏟了，這話師伯說的，如果滅宗不擅長，那就找你們六師叔。”
“他會去善後的。”
柳夢瀾：“……三師兄你别給孩子們留下我的壞印象，師叔我，還是很溫柔體貼的。”
葉绾绾聽着又一座小小的通靈陣内傳出來的聲音，望着前方的五位長者，心，一點點地踏實。
“我們。”
葉绾绾擡起頭，“一定會護好二師姐。”
李萬知、方鶴安、沈南舟：“一定！”
兩天之後。
白簡的雷劫渡完了。
青衣女子化爲一道流光，直接就沖出了山間，直奔首陽山。
“師姐！”
這一聲師姐，叫白簡停了下來。
她回頭看去，就見一座小山峰上，四個人正拼命地朝她揮手，沈南舟的手是被方鶴安抓起來的，李萬知一個人揮舞着兩隻。
“師姐師姐！”
“在這裏！”
白簡一個停頓，當即折返回去，落定之後，她抓着葉绾绾查看，“有沒有哪裏受傷？他們有沒有打你？”
葉绾绾眉眼彎彎，“師姐，我沒事，師父來了。”
白簡再回頭，就見裴玄跟尋隐在一旁。
兩座石台，兩個人都在打坐。
見裴玄看來，白簡立刻規矩很多。
“師妹，”黎硯慢一步跟來，向兩個人見禮：“黎硯見過三師叔，七師叔。”
白簡也才反應過來，她忙跟着抱拳行禮，“小白見過三師伯，七師叔。”
尋隐摸着胡須點頭，“不錯，白丫頭都已經破元嬰了。”
白簡撓撓頭，“運氣好像有點好。”
尋隐哈哈笑了起來，“還謙虛上了，跟誰學的。”
白簡嚴肅：“大師兄。”
黎硯咳了一聲。
方鶴安摟着李萬知的肩膀，“這下子，我們的靠山又更強了。”
李萬知：“是啊，可以躲得更心安理得了。”
衆人：“……”
裴玄淡聲開口，“既然人到齊了，把你們的弟子令牌拿出來。”
聞聲，六個人一同取出弟子令牌。
望向了裴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