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瑤盯着他看了幾秒,像是在權衡。她真的很想留下來陪他,可工作也不能丢。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床邊,替他把被子掖好,又在他額頭輕輕一吻:“我中午給你打電話。結果一出來,不管是好是壞,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聽到沒?”
“好。”齊思遠笑着答應,伸手抓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像是在撒嬌,“路上注意安全。”
江瑤“嗯”了一聲,拎起包,最後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才匆匆離開。
休息室的門關上後,齊思遠靠在床頭,靜靜聽着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他閉上眼,輕輕吸了口氣,胃裏依舊隐隐作痛,但心情比昨晚輕松了些——至少,活檢結果今天就能出來,懸在心裏的石頭,終于要落地了。
他慢慢坐起身,伸手去拿放在床頭櫃上的水杯。杯壁還有昨晚的餘溫,他喝了一口,胃裏一陣暖意。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的心猛地一緊——李主任。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了兩下,又停了。屏幕上依舊亮着“李主任”三個字,像一塊燙手的鐵。
齊思遠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離屏幕隻有幾厘米,卻遲遲沒有落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胃裏的疼痛在這一刻似乎被另一種更尖銳的不安取代。
接,還是不接?
他在心裏問自己。接了,答案就會在下一秒揭曉;不接,他還能在這短暫的空白裏,保留一點自欺的希望。
可電話并不會給他太多猶豫的時間。震動聲再次響起,屏幕上的名字閃了又閃,像是在催促。
齊思遠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在電話即将自動挂斷的最後一秒,按下了接聽鍵。
“喂,李主任。”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隻有握着手機的手,關節泛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整理語言。這兩秒,在齊思遠聽來,卻比昨晚那場四個小時的手術還要漫長。
“結果出來了。”李主任的聲音沉穩,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是良性的。”
一瞬間,齊思遠像是被人從深水裏猛地拽了出來。胸口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轟然落地。他甚至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在耳膜裏“咚咚”作響。
“良性?”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李主任笑了笑,“但你也别掉以輕心。雖然是良性息肉,但位置不太好,而且有一定的複發風險。接下來要按時複查,飲食上也要注意,刺激性的東西盡量别碰。你那胃,自己心裏清楚。”
齊思遠“嗯”了一聲,嘴角忍不住上揚。他想笑,卻發現眼眶有些發熱。昨晚所有的疼痛、疲憊、恐懼,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謝謝你,李主任。”他低聲說,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輕松。
“謝什麽,這是我們的工作。”李主任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小子昨晚的手術,做得漂亮。”
齊思遠笑了笑,沒有接話。他靠在床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了幾斤。胃裏的疼痛似乎也在這一瞬間減輕了不少。
挂斷電話後,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床上,靜靜看着窗外。晨光透過百葉窗,在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裏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有一絲陽光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了江瑤。
昨晚,她在手術室外等了他一夜;今天早上,她又在擔心與不舍中匆匆去上班。他想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想看到她聽到結果時的表情。
他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找到她的名字,按下撥号鍵。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江瑤急促的聲音:“喂?是不是結果出來了?”
齊思遠笑了,聲音溫柔得像陽光:“嗯,良性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緊接着傳來江瑤帶着哭腔的笑聲:“太好了……太好了……”
齊思遠靠在床頭,聽着她的聲音,忽然覺得,這世上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電話那頭,江瑤的笑聲裏還帶着未散的哽咽。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好,我知道了。”
齊思遠靠在床頭,唇角還挂着那抹輕松的笑意,可語氣裏依舊帶着慣有的叮囑:“上班路上注意安全,别光顧着高興就不看路。”
“知道啦,你才是。”江瑤忍不住回嘴,“記得一會兒去吃早飯,别空腹去做手術。”
“嗯。”他乖乖應了一聲,“我一會兒就去食堂喝碗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江瑤像是在猶豫什麽,又輕聲問:“中午……我們能一起吃飯嗎?”
齊思遠低頭看了眼日程表,上午還有一台手術,預計要到一點多才能結束。他想了想,柔聲道:“可以,但可能要你稍微等我一會兒。”
“我等。”江瑤的聲音立刻亮了起來,“多久我都等。”
“别太久,等得餓壞了我可不饒你。”他半開玩笑地說,語氣裏帶着久違的輕松。
“那你也要答應我,手術完了第一時間來找我。”江瑤的聲音又軟了下來,“我想看看你。”
齊思遠笑了:“好。”
挂斷電話後,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胃裏的疼痛似乎被這個好消息沖淡了不少。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暖得讓人心裏發顫。
他起身下床,拿起外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明亮。
——良性的。
這三個字,像在他心裏點亮了一盞燈。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走廊裏已經開始忙碌起來,護士推着治療車匆匆走過,醫生們在讨論着今天的手術方案。
齊思遠快步走向食堂,步子比早上輕快了許多。他知道,今天會很忙,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因爲他知道,等忙完這一切,江瑤會在那裏等他——帶着笑意,帶着飯香,也帶着他想要守護一生的溫暖。
醫院食堂的早晨總是熱鬧的。窗口前排着隊,熱氣騰騰的包子、油條、豆漿香氣混在一起,空氣裏彌漫着一種讓人食欲大開的味道。
齊思遠端着一碗小米粥,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粥很燙,他用勺子輕輕攪了幾下,吹涼了才送進嘴裏。小米的香混着淡淡的姜味,滑過喉嚨,卻在胃裏激起一陣絞痛。
他皺了皺眉,放下勺子,用掌心按住腹部。止疼藥的藥效早就過去了,昨晚的手術和一夜未眠,讓他的胃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他勉強又喝了兩口,胃裏卻像堵了塊石頭,再也咽不下去。
小半碗粥,他喝了将近十分鍾。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思遠?”
他回頭,看到李主任和一位氣質溫婉的中年女士走了過來。女士穿着一件米色風衣,頭發利落地挽在腦後,眼神溫和而親切。
“李主任,師母。”齊思遠連忙起身,聲音裏帶着一絲驚訝。
李主任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坐着吧,我們也是來吃早飯的。”
師母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微微皺眉:“臉色怎麽這麽差?昨晚沒休息好?”
齊思遠笑了笑,沒正面回答:“還好,有點忙。”
李主任把餐盤放下,壓低聲音:“良性,隻能說是你小子,運氣不錯。别再作了,現在江瑤也和你複婚了,你小子正是好的時候,别再把自己折騰壞了。”
齊思遠點點頭,唇角忍不住上揚:“謝謝李主任,放心吧,我會照顧好江瑤的。”
師母這才松了口氣,伸手從包裏拿出一小袋東西遞給他:“我昨天炖了點山藥排骨湯,本來是給老李補身體的,你也帶回去喝點,養胃。”
齊思遠愣了一下,下意識推辭:“師母,不用了,您留着自己喝。”
“讓你拿着就拿着。”師母故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們這些年輕人,工作起來不要命。胃是要養的,不是靠扛的。”
李主任在一旁附和:“她說得對。你那胃,再這麽折騰下去,遲早要出大問題。”
齊思遠接過湯,心裏湧上一股暖流:“謝謝師母。”
師母的目光落在他面前幾乎沒動過的粥上,眉頭皺得更緊了:“就喝這麽點?”
齊思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點沒胃口。”
“我就知道。”師母歎了口氣,轉頭對李主任說,“等會兒讓食堂給熬點南瓜粥,我給思遠送到辦公室去。”
李主任點點頭:“去吧。”
師母站起身,又叮囑齊思遠:“中午記得吃點清淡的,别太油膩。晚上早點回家休息,聽見沒?”
齊思遠“嗯”了一聲,目送她走向窗口。
李主任在她離開後,語氣忽然變得嚴肅:“結果雖然是良性,但你也别掉以輕心。胃息肉有複發的可能,飲食上一定要注意。還有,别再把止疼藥當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