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在狹窄的儲備庫内瞬間爆發,又迅速歸于沉寂。顧錦城、趙青和威爾遜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刃,以精準而緻命的交叉火力,頃刻間将門口那幾隻變異的、肢體扭曲如同暗紫色樹根般的幽影撕成了碎片。能量武器燒灼軀體的焦臭味與原本彌漫在空氣中的、鐵鏽與腐敗物混合的血腥味交織,形成一種足以侵蝕肺葉的恐怖氣息。
顧錦城沒有絲毫停頓,身形如電,直撲角落那個由廢棄貨箱和破損儀器堆砌、搖搖欲墜的防禦工事。趙青和威爾遜則無需指令,如同演練過千百次般迅速占據門口兩側的有利位置,槍口對外,眼神銳利如鷹,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從其他方向湧來的威脅。他們的呼吸在面罩後形成細密的白霧,與庫内陰冷的空氣融爲一體。
工事内,蜷縮在能量屏障後方、頭發花白淩亂的陳默博士,看到如同神兵天降的救援隊伍,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但那光芒瞬間又被極度的疲憊所取代。長期處于高度緊張狀态的身體早已透支,支撐着焊槍的手臂猛地一軟,那根爲他争取到最後一刻的“武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同時,那台超載運行許久、外殼已經燙得吓人的能量屏障發生器發出一陣不穩定的噼啪聲,最後的光芒掙紮了幾下,迅速黯淡下去,徹底報廢。
“陳默博士?我們是‘曙光’小隊,奉命前來接應!”顧錦城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幽影殘骸發出的、如同漏氣風箱般的最後嘶鳴。他單膝跪地,快速掃視陳默周身,确認沒有活動性出血或明顯的開放性傷口。
“你……你們終于來了……”陳默的聲音沙啞幹澀,帶着劫後餘生的劇烈顫抖,他掙紮着想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卻雙腿一軟,再次癱坐下去。他的目光急切地掃過沖進來的隊員,像是在清點救命稻草的數量,尤其是在看到宋墨涵臂章上清晰的醫療标識和緊随其後進來的、雖然臉色蒼白卻仍緊緊攜帶着醫療包的林靜時,更是亮起了近乎貪婪的希望光芒。“快!‘方舟’……時間不多了……它……‘母體’正在加速……”
“你的情況?”顧錦城一邊問,一邊示意宋墨涵上前接受檢查。
“體力透支,輕度脫水,有些擦傷……不礙事!”陳默急促地擺手,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别處,仿佛自身的傷痛微不足道,“重要的是‘方舟’!我們必須立刻前往B-7核心區!‘母體’的進化速度超乎所有模型預測,它在試圖同化‘方舟’的中央處理器,一旦成功,整個基地的剩餘防禦系統都會成爲它的爪牙!”
宋墨涵沒有理會他的推拒,專業而迅速地用生命檢測儀對他進行了基礎掃描,屏幕上的數據确認他沒有生命危險,但生理指标顯示其處于極度虛弱狀态。她拿出高濃縮營養劑和清水遞過去:“博士,慢慢喝,補充體力。你需要保持清醒才能幫助我們。”
陳默接過,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喝下,冰涼的液體劃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清明。他的目光卻死死釘在顧錦城臉上:“隊長,你們……你們在下來的一路上,有沒有人出現異常?精神幹擾、幻聽幻視、或者……身體出現不受控的痙攣或僵直?”他的問題問得極其突兀,卻又帶着某種洞悉一切的沉重,直指核心。
瞬間,庫房内陷入一片短暫的死寂。所有隊員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難以控制地瞟向了被威爾遜小心扶着、靠坐在牆邊、臉色異常潮紅的林靜。宋墨涵的心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顧錦城的面色凝重如鐵,他沒有回避,直接指向林靜,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們的一名隊員,林靜,頸側有輕微劃傷,檢測到未知能量殘留,已出現初期眩暈、注意力渙散、短暫失神等症狀。我們懷疑她被‘标記’了。”
陳默博士順着指引看向林靜,鏡片後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和……沉重,仿佛看到了最不願見到的景象。他喃喃道,聲音低得幾乎隻有他自己能聽見,但在死寂的庫房中卻清晰可辨:“果然……‘精神孢子’的擴散滲透能力比預想的還要快……‘标記’隻是開始,它會像種子一樣紮根,釋放神經遞質類似物,逐漸侵蝕、改寫神經突觸的連接,最終……”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的含義——同化、失去自我、成爲“母體”延伸的一部分——讓所有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更厚、更冰冷的冰霜。
“有辦法抑制嗎?或者逆轉?”宋墨涵上前一步,語氣急切而堅定,這是她作爲醫生此刻最核心的訴求。
陳默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汲取所有可用的氧氣來支撐接下來的話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有理論上的可能!‘方舟’實驗室的最高等級隔離庫裏,保存着‘精神孢子’的原始樣本和最初的反制劑研究數據!更重要的是,那裏有一台處于試驗階段的原型機,‘神經共振穩定儀’,理論上可以通過特定頻率的共振,幹擾甚至清除這種精神烙印!但我們必須趕在‘母體’完全掌控實驗室、破壞或污染那些設備之前進去!”
希望再次被點燃,雖然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但目标無比清晰——進入“方舟”,找到解救林靜、乃至阻止這場災難的關鍵。
“許工,檢查這裏是否有可用物資或信息。李瑾,重新校準地圖,結合博士的情報,确認通往B-7核心區的最優路徑。”顧錦城迅速下令,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靜與決斷。然後他看向陳默,“博士,你需要多久能恢複基本行動能力?”
“五分鍾!給我五分鍾就好!”陳默掙紮着,用手撐地想站起來,顧錦城伸出一隻手臂,穩穩地扶住了他。那隻手臂穩定而有力,傳遞着無聲的支持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趁着這短暫的休整間隙,宋墨涵走到林靜身邊,蹲下身,再次檢查她的狀況。林靜的意識還算清醒,但眩暈感似乎加劇了,她感到周遭的牆壁像是在緩慢蠕動。她緊緊抓住宋墨涵的手,指尖冰涼濡濕:“宋醫生……我……我感覺更暈了……我能堅持到嗎?”
“能。”宋墨涵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她反握住林靜冰冷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溫暖她,目光堅定地直視對方有些渙散的瞳孔,“陳博士已經确認有方法,我們離答案很近了。集中精神,感受我的手,聽我的聲音,就像隊長說的,挺住!我們不會放棄你。”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操作着便攜終端、同時利用儲備庫内尚存幾個完好的監控探頭觀察外界的許泊均,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隊長!有情況!側後方,編号D-4的維修通道入口附近,檢測到高能生命反應!速度很快!不是幽影的能量特征……是、是人類生命體征!但……信号很怪異,波動劇烈,時強時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