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音這才停止念經，睜開眼睛說道：“我隻吃素。”
這個自不必說，可什麽是素什麽是葷，阿玲不太好區分。
當然，一般情況下的葷素，她肯定是知道的，大魚大肉爲葷，蔬菜瓜果爲素，是個人都知道。
她搞不清楚的，是出家人所謂的素到底是怎樣的。
見阿玲茫然，淨音解釋道：“隻要沒有肉就行。”
“可以放油嗎？”張姨問道，她也是茫然的。
“可以，隻要不是動物油就行，謝謝！”
“調料怎麽放呢？”張姨又問。
“放鹽就行，謝謝！”淨音說完，又閉眼念經。
張姨“哦”了一聲，轉身走向廚房。
因爲淨音還在默默念經，家裏就安靜了下來，沒有人說話。
淨音意識到這樣等于打擾了人家的生活，停止了念叨，起身說道：
“我到外面去走走。”
說完，走出門去。
周真蘭想讓阿玲推自己出去，陪師太在外面院子裏溜一溜，又覺得自己這個樣子，還是算了吧。
于是說道：“阿玲，你出去陪師太走走吧，不要冷落了貴客。”
“好的，媽。”
阿玲站起身來要走出去，大力阻止了她，“算了吧，你們看不出來嗎？她有心事，讓她一個人走走吧。”
“她有心事？出家人四大皆空，能有什麽心事？”周真蘭不以爲然的說道。
阿玲坐了下來，看了看大力，她覺得老媽說的有點道理。
“她剛才是在用念經的方式，掩蓋内心的憂慮和不安。”大力解釋道。
“大力，你越來越心細了，我也覺得是這樣。”阿玲點頭說道。
周真蘭笑了，擺了一下手，“你們這些人啊，不要總把自己當成别人，你們是俗人，當然也包括我，人家是大師，大師怎麽可能有憂慮和不安？”
“周姨，”大力扭頭看向周真蘭，“那你說說，她幹嘛要跟着我們來家裏？”
周真蘭又不以爲意的笑了，“這很簡單，都說了那些人看到她跟我們在一起，以爲她跟我們是一夥的，所以她也害怕那些人倒回去找她麻煩。”
頓了一下，她繼續說道：“出家人也是人，也不想惹麻煩，你們這些人啊，怎麽總是有那麽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我跟你們說，不要以俗人之心，渡出家人之腹！”
大力和阿玲都笑了。
盡管他們覺得周真蘭說的有道理，但大力還是覺得這個淨音法師跟着他們離開寺院并沒有那麽簡單。
阿玲再次起身，走到門口一看，淨音并沒有在院子裏散步，而是站在圍牆的一角，又在那裏合掌念經。
出家人跟一般人肯定不一樣，阿玲沒有多想，走進廚房裏，用另外一個爐竈給老媽熬藥。
張姨邊做飯邊看她把那些中藥取量放進藥罐裏，好奇的問道：
“大小姐，這藥都是喝的嗎？”
“不，有些是用來外塗的，還得按摩、針灸呢。”
“哦。”
張姨半信半疑，心想就憑這些草藥，能治好太太的腿嗎？
總共才花了五十多塊錢呢，人家花幾十萬甚至上百萬都治不好，你這幾味中藥就能搞定？
但她沒有說出來，繼續做飯，做人不要多管閑事，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可以了。
不一會兒，張姨的飯做好了，阿玲的藥也熬好了。
她把藥擱在一邊冷卻，等會兒涼了就可以用了。
擱好了藥，阿玲走出廚房，去院子裏叫淨音進屋吃飯。
餐廳裏，已經擺上了六菜兩湯，冒着熱氣。
原本四個人有四菜一湯就夠了，因爲今天有淨音法師在，張姨就特意爲她準備了兩個素菜，一個素湯，
都隻放了一點植物油和鹽，連味精或雞精都不敢放。
大家圍坐在一起，淨音的面前擺放的，是張姨爲她做的素菜素湯。
可是，當看到餐桌上的炒五花肉和糖醋魚之後，淨音站起身來，端着兩個素菜要走。
“我到客廳去吃。”
既然這樣，大家也不好留她同桌吃飯。
阿玲起身，幫着她把湯也端到客廳茶幾上去。
周真蘭想了一下，說道：“阿玲，把那個釀豆腐和炒菜心也端到客廳去，我去客廳陪師太吃飯。
“好吧。”
阿玲照做了，并把老媽推到客廳去，跟淨音法師面對面，坐在茶幾旁邊吃飯。
阿玲回到餐廳裏坐下，大力已經吃了半碗飯了，那盤五花肉也被他吃掉了三分之一。
“大力，你要是能當和尚，天底下的男人都當和尚了！”阿玲揶揄道。
大力嬉笑起來，“其實戒掉肉不算太難，難的是......”
說到這裏，他看向張姨，停住了。
阿玲會心的抿嘴笑了，她知道大力要說什麽。
張姨急忙說道：“你們兩口子想說什麽就說吧，我幾十歲的人了，什麽沒見過？什麽沒聽過？”
大力又笑了，“張姨，有些東西，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張姨回了他一笑，“也是哈。”
吃完飯後，張姨收拾殘局，大力和阿玲回到客廳。
客廳裏，淨音和周真蘭也吃完了，大家一起收拾了茶幾，坐下來休息。
“媽，走吧，咱們上樓去，藥已經熬好了，我幫你治腿。”阿玲說道。
周真蘭搖搖頭，“晚上再說吧，我想請淨音師太去我房間，我們好好聊聊佛法。”
阿玲蹙眉，“媽，治腿是大事，咱們先做治療吧，晚上你再跟師太聊嘛！”
“不，師太難得來家裏一趟，我得好好跟她學習一下，那句話怎麽說來着......共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機會難得啊！”
在周真蘭看來，雖然昨晚上阿玲給她紮了針灸，今天雙腿有了一點點知覺，但比起跟大師聊佛法，那都不是事。
沒想到淨音卻說道：“不好意思周施主，貧尼要誦經，不能陪你，請你見諒。”
念經？怎麽又要念經？剛才不是念半天了嗎？
大家都表示不能理解。
爲了解除大家的疑惑，淨音解釋道：“每天中午，我都要誦經一小時，到哪裏都一樣。”
既然這樣，周真蘭還能說什麽呢？隻好和阿玲去了廚房，拿上藥物，進入電梯上了樓。
自從老媽殘疾後，秋唯就叫人在家裏安裝了電梯，方便坐輪椅的老媽上下樓。
客廳裏隻剩下大力和淨音，兩人沉默着。
良久，大力點上一支煙，“師太，你不是要誦經嗎？咋還不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