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沒有人理他。
休妻這兩個字,能出現在任何男人嘴裏,唯獨沈晖不行。
贅婿哪有資格說休妻。
“随你。”宋盡歡不以爲意。
原本她沒想這麽快與沈晖撕破臉,想着慢慢将他沈家培養起來的勢力瓦解,解決後患。
但漸漸發現,應付沈晖以及沈家這一大家子,實在是給自己添堵。
沈晖氣急敗壞,憤怒離去。
沈家衆人當天回家便開了宗祠大會,細數了長公主作爲媳婦的無數條罪狀,準備面呈太後,請旨休妻。
當今張太後素有賢德之名,又與宋盡歡不和,定會爲他們沈家做主!
而公主府内恢複寂靜後,謝氏生産倒是更加順利,在魏大夫和太醫、穩婆的努力下,生下了孩子!
房間裏傳出啼哭聲。
尹嬷嬷滿手鮮血走出房禀報好消息:“公主,母女平安!”
宋盡歡松了口氣。
一旁的蓮兒腿都軟了,跌坐在地,回過神來又連忙給宋盡歡磕頭,“多謝長公主!若是沒有長公主,隻怕夫人性命難保……”
沈家人一口一個保孩子,讓她一陣後怕。
但盡管母女平安,蓮兒也高興不起來,今日與沈家鬧成這樣,沈家不敢對長公主做什麽,但夫人回家後,日子隻怕比從前更加難過。
正擔憂着,宋盡歡開口問話:“你是沈家的丫鬟,還是謝氏的丫鬟?”
蓮兒連忙回答:“奴婢是夫人的陪嫁丫鬟。”
聞言,宋盡歡心想她應該是個可靠的,“你若是想要謝氏活命的話,書信一封,将今日情況如實告知謝氏的父親和兄長。”
“剩下的,交給本宮。”
雖不知長公主會怎麽做,但是聽見這話,蓮兒感到無比安心又欣喜。
夫人有救了!
“是!蓮兒聽長公主的!”
随後江晴绾帶着蓮兒去沐浴更衣,順便寫信。
謝氏生完之後,便服下了補氣的湯藥,方有力氣給孩子喂奶。
待她休息得差不多了,宋盡歡才進去看她。
謝氏面色蒼白,無法起身,“長公主大恩大德,民婦沒齒難忘!”
宋盡歡緩緩坐下,“先别謝得太早,沈家來過,想必你應該聽到了。”
“沈家一心認定你這胎是個兒子,如今是個女兒,他們會是什麽嘴臉,你應該比本宮清楚。”
她想救謝氏,但也要謝氏想自救。
若謝氏心甘情願爲沈家付出性命,她做這些,便是多管閑事了。
謝氏眼角有淚劃過,哽咽道:“知道,又能如何呢……”
宋盡歡直言道:“你若想活,本宮幫你。”
若宋盡歡隻是個普通的閨閣千金,或許無能爲力。
但她是長公主,皇帝的親姐姐。
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謝氏含淚的雙眸頃刻燃起了光芒,“可以嗎?女子嫁夫從夫,生兒育女,半點不由自己,謝家門楣不及沈家高……”
宋盡歡沉着冷靜,淡淡道:“那就比沈家高!”
隻一句話,讓謝氏驚住。
心中無比震撼。
這話從别的女子口中說出來,她斷然不會信。
但這是長公主!
“安心養着吧,等你父兄進京。”
……
翌日一早,宋盡歡便帶着江晴绾再次去山上寺廟祈福。
也不知是不是菩薩顯靈。
當天晚上便有消息傳來。
已經尋到曹老将軍與獨孤予,獨孤予安全回家,曹老将軍受了傷,但還活着!
應無瀾已經與曹老将軍在回京的路上了。
江晴绾連日擔憂終于放下心來。
而京都城的風波,還未止。
沈家大張旗鼓搜羅證據要請旨休妻,宋盡歡不敬婆母,毆打長輩,苛待子女,各種各樣的罪名,羅列了數十條。
就連宋盡歡不讓沈晖同床共枕,也被寫在裏面,說她不盡妻子責任,不侍奉夫君。
鬧得滿城風雨。
而朝中的言官們,齊齊發力,日日拿着這些‘罪名’進谏。
宋沉不厭其煩。
每日耳朵都聽得起繭子。
關于這些,宋盡歡有所耳聞。
終于,七日後,沈晖在皇後的安排下,進宮見太後。
宋盡歡知道,他是去找太後做主休妻了。
便也立刻趕進宮。
與沈晖分開,她自然是百般樂意,但絕不能是沈晖休妻。
他沒有這個資格!
便也備了些沈晖與沈家的罪名,準備去太後面前與沈晖對峙。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不怕鬧得難看。
再差的結果,也不會比前世刑場砍頭更差了。
隻是到壽安宮時,裴姑姑将她攔在了房門外,“太後正與驸馬說話,長公主稍侯。”
殿内,檀香缭繞,太後放下手中佛珠,拿起沈晖給的冊子。
看着上面羅列的罪名。
波瀾不驚的眼底一片冷意。
“懇請太後娘娘做主!準我休妻!”沈晖态度懇切。
他已經将宋盡歡所爲明明白白告知于太後,太後也很有耐心,并未有絲毫不悅,想必休妻這件事是穩妥了。
張太後緩緩開口:“你們是把女戒女則孝經都翻了個遍,才列出這麽多罪名吧。”
“辛苦你們了。”
聽不出太後語氣中的喜怒,沈晖正欲再開口時。
忽然太後随手将那冊子,扔到了炭火盆裏。
沈晖一驚,“太後!”
張太後眸光微冷,“作爲驸馬,納妾便已是對皇家不敬,你還敢休妻?”
“挑剔長公主諸多不是,可将天家威儀放在眼裏?”
“宋盡歡縱容你,哀家可不縱容!”
“杖責三十,以示懲戒!”
此話一出,沈晖臉色煞白,驚得說不出話,立刻被侍衛帶走了。
怎麽會這樣!
太後不是一向與宋盡歡不和嗎。
宋盡歡還在門外等着,竟然見到沈晖被侍衛帶走,一問才知,要杖刑三十。
宋盡歡驚住了。
太後竟然沒有準他休妻,還罰了三十杖?
“長公主,太後有請。”裴姑姑的聲音拉回宋盡歡思緒。
進入殿内,宋盡歡上前行禮。
太後臉色不太好,端坐着冷聲道:“若是爲沈晖求情,就免開尊口。”
“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來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縱容,丢你自己的臉沒關系,别讓哀家與皇帝跟着你一起丢臉!”
若不是宋盡歡這些年的縱容,沈晖敢跑到她面前來要求休妻?
聽見這話,宋盡歡有些錯愕,怎麽跟她想的完全不同。
明明是被訓斥了一番,可她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太後倏然蹙眉,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你笑什麽?”
宋盡歡是昏了什麽頭了?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