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能把休妻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靠的就是禦史台的楚漸。
這回禦史台應該沒沈家的人了。
“怎麽臉色不好?不舒服?”宋盡歡笑意盈盈看向沈晖。
沈晖回過神來,強扯出一抹笑意,端起酒杯,“我沒事。”
“沒事就好。”宋盡歡慢悠悠吃起了點心,心情極好。
坐在對面的墨袍身影,将兩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應無瀾微眯起眼眸,眸光深沉,捏着酒杯指尖不經意輕敲。
宋盡歡看似溫柔關切,可分明是在幸災樂禍。
楚漸與沈家關系密切,也算是她的勢力之一,自斷臂膀,她在高興什麽?
而且看起來還是真心實意的高興。
還有曹老将軍遇險一事,也真應驗了。
這個宋盡歡,不太對勁。
殿内歌舞不斷,恢複了本屬于上元宮宴的熱鬧。
酒過三巡後,時辰到了,外頭放起了煙花。
衆人走出大殿,一同欣賞這漫天的煙花。
冬夜寒氣重,風口上更是冷到刺骨。
今年宋沉看煙花看了許久,久到太後都忍不住提醒:“皇帝,時辰不早了,該回寝殿休息了。”
宋沉望着黑夜中綻放的煙花,笑道:“無妨,朕想多看一會。”
他從沒有看過這麽久的煙花,因爲冬夜寒冷,他扛不住這麽久的寒風,便隻能早早回去。
但此刻,他不覺得冷。
太後見狀擔憂極了,讓人拿了件厚狐裘來,給宋沉披上。
這風口站着,她都有些受不住了。
皇帝體弱,站了這麽久竟然都不覺得冷嗎?
便将德公公叫了過來。
詢問後,德公公回答說:“最近這半個月,陛下已經沒那麽畏寒了。”
“長公主給的九轉固元方,非常有用。”
聞言,太後訝異。
宋盡歡給的九轉固元方的藥材,她是知道的,但并不期待能有多大的作用。
都多少年了,第一次看見宋沉能在冬日寒風中站這麽久。
一時間太後心情複雜。
目光望向宋盡歡。
她正與宋沉說說笑笑,姐弟倆看上去十分和睦。
“陛下若是還有興緻,去月輝宮走走如何?”宋盡歡問道。
宋沉一怔,倏然揚起一抹笑意,“正有此意,長姐陪同自然更好。”
因爲長姐與曹家的矛盾,每年的上元宮宴,長姐都早早離去。
别說去月輝宮走走了,就是姐弟二人單獨說說話都沒有過。
“但書硯他們……應該受不住這寒風。”宋沉猶豫地看了一眼後頭的兩個孩子。
宋盡歡卻說:“不用管他們。”
“這些年我心思都在他們身上,與陛下說話的時間都少了很多,今晚就不管他們了。”
宋沉聞言心中生出一絲暖意。
随即轉頭也跟皇後說:“皇後,你帶元奉早些回去休息。”
曹凝君不滿地看了宋盡歡一眼,隻得點頭應下,“是。”
也不知道這宋盡歡又有什麽陰謀詭計。
也就陛下對她偏聽偏信。
煙花結束後,宋盡歡便讓沈晖帶兩個孩子出宮,自己則單獨陪皇帝去了月輝宮。
月輝宮還維持着當年的樣子,什麽擺設都沒有動過,但有人按時打掃,所以很幹淨。
踏入此地,便勾起宋沉許多記憶。
“朕當年怎麽都沒想過,有朝一日能踏出這個宮殿大門。”
宋盡歡笑了笑,“我也沒想過。”
宋沉詫異,“沒想過?”
記憶中長姐一直是個有野心有想法的人,若不是長姐,他也不會活着從冷宮裏出來。
最終還坐上了這皇位。
宋盡歡緩緩在台階上坐下,月光灑在她臉上,帶着一絲柔和的光。
她笑了笑說:“蝼蟻尚且偷生,我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活着,我們姐弟都要活着。”
宋沉心頭一震。
心中感慨萬千。
身邊的人和朝中的大臣,都說長姐野心勃勃,一個公主手握權勢,定有不臣之心。
可長姐或許也隻是想保護自己。
爲了活着。
宋沉一掀衣袍,在宋盡歡旁邊的台階上坐下,随性潇灑。
“長姐,隻要朕在位一日,就定會護你和你家人周全!”
宋盡歡唇角微揚,“好。”
兩人坐在台階上聊了許久,連夜深都恍然不覺。
德公公帶着人遠遠地跟着,不敢靠得太近。
太後得知皇帝還沒回寝宮,放心不下,過來看看。
遠遠地,便看到宋沉與宋盡歡兩人坐在月輝宮大門前的台階上,相談甚歡。
一下子勾起她無數回憶。
也是隔着那扇門,宋盡歡第一次問:“靜妃娘娘,你對我們這麽好,我們可以喊你母妃嗎?”
她當即拒絕:“我不喜歡小孩。”
宋盡歡說:“我們不是小孩了!”
她當時沉默沒有回答。
身邊的宮女告訴她:“冷宮那對姐弟心眼可真多,知道娘娘盛寵已久,若将他們收養膝下,他們就能離開冷宮了。”
“看來對娘娘的真心,也不那麽純粹。”
她思考了許久。
不那麽純粹的真心,就不是真心了嗎?
在宮裏無數次想要輕生的日子裏,冷宮那對姐弟頑強求生如石縫裏的小草,蓬勃的生機是她黑暗裏唯一能觸碰到的光。
她感受到的那些溫暖和快樂,又能說是假的嗎?
“在這宮裏,能有真心已是不易。”
回過神來,太後微微濕潤了眼眶。
“太後。”裴姑姑關切攙扶她。
太後擺了擺手,“哀家沒事。”
說罷便轉身離開,吩咐道:“讓禦膳房備兩碗姜湯送去,别在風裏受了寒。”
“是!”
……
一大早,沈家炸了鍋。
打聽到謝氏生的不是兒子,而是個女兒。
急急忙忙又開了宗祠大會。
商議如何處置謝氏。
沈老太太神情凝重,緩緩開口:“我還打聽到老三媳婦這回生孩子傷了根本,日日以藥材續命,我估計接回來也活不了。”
沈老太太遺憾歎氣,滿是惋惜。
大家都心知肚明,接回來不是活不了,而是吃不起那麽貴的藥材。
謝氏生的是個女兒,不值得他們花那麽多錢在她身上。
沈天赫聽得出來母親是什麽意思。
心中雖有幾分不舍,但連生三個女兒,實在是讓他面上無光。
一咬牙,說:“若是非死不可,不如就讓她死在公主府好了。”
“這樣一來,長公主就欠我們沈家一條命,多少,都該賠償我們沈家。”
聽到這話,沈老太太懸着的心才落下。
這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