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抵達榮安侯府,宋盡歡與沈晖相繼下了馬車。
候府大小姐陸沁正站在大門前,她是榮安侯的孫女,年僅十二,正好與宋月疏玩到一起。
陸沁性子活潑,等到宋月疏下來,便立刻迎了上去。
經過宋盡歡面前時行了個禮,“長公主,我同月疏去玩了。”
“去吧。”
宋月疏腳步歡快,跟着進了大門,“我清姨已經到了吧?”
“在廂房準備,戴着帷帽神神秘秘的,我還沒瞧見她的模樣呢。”陸沁一手提着裙擺,一手牽着宋月疏。
“我清姨琴技一絕,保管今日讓你們大開眼界!”宋月疏洋洋得意。
“真的嗎?那我可要好好聽聽!”
很快,宋盡歡等人也已在院中入座,她掃了一眼,該來的都來了,就連應無瀾也來了。
榮安侯的面子不小。
宴會開始後,榮安侯才出現,帶着女兒陸清甯與大家打了個招呼。
而後,琴師登台。
隻見那抹溫婉的身影戴着帷帽,長長的白紗幾乎垂地,遮擋着身形與容貌。
纖細玉指撫過琴弦,婉轉的琴音緩緩響起,一曲纏綿悱恻的《相思意》,令榮安侯臉色驟變,瞪大了眼睛緊盯着那撫琴之人。
四周傳來小聲議論。
“這琴彈得不錯呀,就是多了些兒女情長,不夠利落大氣。”
“這曲子名爲相思意,這可是榮安侯與其亡妻的定情之曲。”
“難怪榮安侯反應這麽大。”
一旁的陸清甯震驚之餘,緊張地觀察着父親的反應,眉間盡是擔憂之色。
但榮安侯卻死死盯着那撫琴之人,眼也不眨。
同樣反應的,還有沈晖。
這琴音,他已經聽出是顧雲清了,心中震驚顧雲清怎會在此。
沈晖看了旁邊的宋盡歡一眼,她漫不經心地吃着東西,沒有絲毫異樣,似乎并不知情。
一曲終了,許多人都在好奇,這琴師到底是何許人也。
就在顧雲清要彈下一曲時,榮安侯忽然站了起來,問道:“姑娘可否摘下帷帽。”
聲音頓時令宴會寂靜下來。
顧雲清福身行禮後,摘下了帷帽。
當那白紗摘去,鮮豔的杜鵑雲錦服在陽光下明媚奪目。
宋盡歡微眯起眼眸,好戲開場了。
當榮安侯和其女陸清甯看到那一身打扮時,臉色驟變。
榮安侯更是突然激動,一下子抽搐起來,擡手指着顧雲清直發抖,張着嘴卻說不出話。
猛地吓壞了旁邊的人。
“侯爺!侯爺!”
“傳大夫!快!”
陸清甯扶着榮安侯坐下,心急如焚,又惱怒萬分。
怒指着那台上的顧雲清,厲聲怒斥:“這是誰請來的!竟敢模仿我娘年輕時的模樣,我爹的病好不容易痊愈,眼下又犯了病,若有個好歹,我饒不了你們!”
突然的變故,令整個宴會都亂作一團。
還在竊喜的顧雲清聽見這話,吓得花容失色。
模仿?
她沒有啊!
宋盡歡目光凝視着顧雲清,詫異道:“顧姑娘?怎麽是你?”
她的聲音不大,但周圍所有人都聽到了。
陸清甯帶着怒意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長公主,這是你的人?!”
宋盡歡坦然應道:“是本宮府中的琴師。”
“但……本宮并不知道她來榮安侯府彈琴。”
陸清甯自然不信,但這時陸沁在旁邊拽了拽她的衣角,小聲說:“娘,是我跟福叔說讓她來彈琴的。”
陸沁愧疚的眼眶泛淚。
榮安侯府家大業大,但子嗣凋零,如今隻有娘一個人撐着候府,娘說過,祖父不能倒下。
若是祖父倒下了,會有财狼虎豹将他們榮安侯府吞下。
祖父在,候府才會在。
可是因爲她引狼入室,害了祖父!
聞言,陸清甯一驚,也來不及再去追究這些,“别哭,晚些再說。”
大夫很快趕來,給榮安侯施針順氣。
但是榮安侯仍舊死死地盯着顧雲清的身影,始終難以平靜下來。
大夫着急說道:“侯爺突然受了這麽大的刺激,不能讓他再受刺激了,不然有性命危險!”
聞言,陸清甯銳利的眼神看向了顧雲清,“來人,把她押下去!”
今日這筆賬,她定是要算的!
這個琴師不管是不是長公主派來的,今日都休想離開榮安侯府!
顧雲清被侍衛按住要拖走,頓時慌張不已,“我沒有!”
沈晖看到這一幕,終于忍不住站了起來的,“慢着!”
“她是公主府的人,怎麽也不能由你們關押!”
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陸清甯氣勢淩厲,正要開口,宋盡歡便站起身了。
“這顧姑娘擅自來候府彈琴,本宮并不知曉,這下害了侯爺,本宮也過意不去,人就交給你們處置吧。”
宋盡歡語氣認真,并無針鋒相對之意,令陸清甯有些錯愕。
沈晖卻是臉色煞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十分用力,“盡歡!”
若任由候府處置顧雲清,那顧雲清必死無疑了!
宋盡歡緩緩拂開他的手,“怎麽?要本宮救她?但你這是求人的态度嗎?”
她再大度,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救他的相好。
前世顧雲清也是在榮安侯府的宴會上,彈奏了一曲相思意,博得榮安侯的歡心,被榮安侯認作了義女。
自那以後,顧雲清的身份地位就大不同了。
這一次,她特地準備了那身杜鵑雲紋服,那是侯爺夫人生前最愛穿的。
榮安侯夫人過世後,他得了怪病,大夫說是相思成疾,看到亡妻相關之物,會激動得抽搐,脈搏極快,嚴重時會抽搐到暈過去。
這些年來,榮安侯府裏不許出現任何與侯爺夫人相關的物件。
更别說那一身杜鵑雲紋服了。
“侯爺,你得靜下心來!”大夫試圖安撫,但效果甚微。
他轉頭對陸清甯說:“我已給侯爺施針,若能讓侯爺靜下心來,施針才有作用。”
他也束手無策了。
宋盡歡聽見這話,獨自走到了琴台旁坐下。
指尖撥動琴弦,琴音緩緩響起。
陸清甯臉色難看,長公主這個時候去彈琴,是在幸災樂禍嗎?
沈晖也是臉色陰郁,這個時候還隻顧着出風頭!
“盡歡,這個時候彈琴,不合适吧!”因爲宋盡歡的袖手旁觀,讓沈晖心中不滿。
話一出,接二連三有人附和。
侯爺都這樣了,這個時候彈琴太不合時宜!
角落裏一直看熱鬧的身影,卻在聽到琴音響起時,倏然一頓。
手中的酒杯猛地滑落,摔在桌上。
應無瀾瞳孔緊縮,指尖微顫,望向琴台上撫琴的身影。
她怎麽也會這個?
沈晖上前意圖打斷宋盡歡,應無瀾不覺皺眉。
“這不是樂曲,是靜玉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