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内原本輕松愉悅的氣氛，瞬間凝固。
羅老、張雲峰、周少卿等人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散去，就僵在了那裏。
他們都意識到，能讓錢院士如此失态的絕不可能是小事。
“一段被兩個帝國同時加密，并列爲最高禁忌的檔案。”
錢院士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平複自己的心緒。
“檔案的代号，叫做……”
“最終障壁。”
最終障壁？
這四個字，讓幾人疑惑不已。
“檔案的内容分爲兩個部分，”錢院士沒有賣關子，直接調出了一份星圖數據，标記出了一個範圍。
“第一部分指出，任何四級文明的超光速技術，無論是曲率引擎、空間跳躍，還是蟲洞航行……”
他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變得無比沉重。
“一旦離開銀河系邊緣，超過一萬光年的範圍，就會……全部失效。”
“什麽？”周少卿第一個失聲叫了出來。
“失效？”
張雲峰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是的，失效。”
錢院士的影像，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是效率降低，不是信号幹擾，而是瞬間歸零。所有超光速航行手段會當場消失，飛船隻能依靠最原始的常規亞光速引擎航行。”
他切換了畫面，屏幕上出現了一系列比特恩帝國秘密探索計劃的航行日志。
“就好像……就好像整個銀河系，被一層我們無法看見，無法觸摸的‘牆’，給徹底包裹了起來。”
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場輝煌勝利所帶來的喜悅，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的寒意。
“這不可能！”
周少卿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我們明明可以觀測到仙女座河系！可以接收到來自河外星系的光！怎麽可能會有一堵牆？”
他的反應，代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這完全違背了他們目前所認知的一切宇宙規律。
“我一開始也覺得不可能。”
錢院士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但這是比特恩帝國，在過去三十萬年裏，先後進行了上千次秘密遠航探索，
用無數探測器和無人艦隊的殘骸，換來的血淋淋的結論。”
屏幕上，一條條數據流淌而過。
“看這裏，‘信使-734号’探測器，在脫離銀河系一萬零三十七光年時，空間引擎讀數瞬間從峰值跌落爲零。”
“‘遠征者-3号’無人艦隊，在越過臨界點後，所有艦船失速，隻能以亞光速漂流，最終在數百年後，因爲未知原因而徹底失聯。”
“這是他們用最高機密頻道傳回的最後影像，一片絕對的虛無，以及……無法跨越的絕望。”
一條條冰冷的數據，一個個失敗的記錄，像是一記記耳光，狠狠扇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他們剛剛才加冕爲銀河系的新神。
卻在下一秒被告知，他們所謂的“神國”，不過是一個巨大的籠子。
羅老和張雲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如果這是真的……那炎黃文明未來的星辰大海之路，豈不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檔案的第二部分，更加……匪夷所思。”
錢院士的聲音再次響起，将衆人的思緒從那片絕望的邊界拉了回來。
他将星圖的焦點，猛地拉向了銀河系的正中央。
那裏，是一個由無數星體和塵埃雲環繞的超大質量黑洞。
宇宙中最恐怖的天體。
“奇點海。”
“檔案記載，兩大帝國都曾探測到，在‘奇點海’的事件視界邊緣，存在着強度極高，且絕對非自然的周期性空間信号。”
非自然？
這三個字，讓所有人的心髒再次漏跳了一拍。
“他們高度懷疑，那裏……存在着五級文明的遺迹。”
五級文明！
“但是！”
錢院士的語氣猛地一轉，“任何試圖靠近‘奇點海’的飛船，都會陷入一種被他們命名爲‘空間滞澀’的詭異效應之中。”
“飛船的速度，會随着與奇點海距離的縮進而呈指數級下降。
無論你的引擎有多麽強大，無論你使用何種技術，都無法擺脫這種效應。”
“最終，所有探測器和艦隊，都會在距離核心區域還極其遙遠的位置，徹底停滞。”
“無法前進。”
“也無法後退。”
“就像是被凝固在時間與空間琥珀裏的标本。”
錢院士調出了柯洛帝國一次遠征的慘烈記錄。
一支由上百艘王座級戰列艦組成的精銳艦隊，就那麽靜靜地漂浮在“奇點海”的外圍，如同一個巨大的金屬墳場，成爲了那片詭異星域的一部分。
“兩大帝國都曾組織過最頂級的艦隊，動用了他們能想到的所有手段，試圖突破這層‘滞澀’，探索那個疑似五級文明遺迹的源頭。”
“結果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甚至……有整支艦隊，被永遠困在了那裏，成爲了新的宇宙奇觀。”
錢院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讓整個指揮中心都爲之窒息的最終總結。
“所以，綜合這兩部分信息……”
“銀河系，很可能是一個巨大的囚籠。”
“外有最終障讓我們無法離開。”
“内有奇點海的空間滞澀，讓我們無法探究真相。”
“而我們以及銀河系中所有的文明，從誕生之初，或許就隻是這個囚籠裏的……”
“囚徒。”
話音落下，偌大的指揮中心落針可聞。
囚徒……？
多麽諷刺的詞彙。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秦浩，終于動了。
他平靜地穿過一張張震驚的面孔，從容地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全息星圖前。
臉上沒有震驚，甚至沒有絲毫的意外。
仿佛錢院士剛剛報告的，隻是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天氣預報。
他沒有看身後的任何一位同僚。
隻是緩緩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地觸碰了一下星圖最中央，那個散發着毀滅與神秘氣息的黑點。
“奇點海”。
然後，他那平靜到令人心悸的聲音，在死寂的指揮中心内響起。
“封鎖所有相關信息。”
“從現在開始，今天聽到的所有内容，列爲炎黃文明最高絕密。”
“知情範圍，僅限于指揮中心内部。”
秦浩收回手轉過身，目光第一次掃過衆人。
“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外洩，無論職位，無論功績……”
“一律，以叛文明罪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