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這個“韓小芸”是誰,她現在都是穩住朔風城的關鍵。
傷兵營一角被緊急清理出來,作爲臨時的配藥的地方。
李梵娘心如明鏡,時間就是生命。
她必須争分奪秒,不僅要配出解藥,更要穩定軍心。
她深知杜仁紹的懷疑并沒有消除,但救人要緊,她顧不了那麽多了。
在常醫官、韓嬷嬷和孫醫女的協助下,她迅速進入狀态。
取出“随身攜帶”的七葉蓮和冰心草,與其他藥材按特定比例配。
她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缭亂,稱量、研磨、煎煮,每一個步驟都精準無比,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常醫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愧是醫仙娘娘啊……這手速絕了
“快!第一批藥煎好了,先給症狀最重的士兵灌下去!”李梵娘抹掉頭上的汗,指揮着學徒将藥汁分下去。
藥汁被喂給那些高熱抽搐、奄奄一息的士兵。
時間過去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原本臉色青紫、呼吸微弱的士兵,臉上的死灰色漸漸褪去,高熱開始緩慢下降,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有效!藥有效!”負責照看的醫官激動地喊出聲。
緊接着,好消息接連傳來。
大部分服下解藥的士兵,症狀都得到了明顯的緩解。
“神了!真是神了!”常醫官激動得老淚縱橫,抓住李梵娘的手,“李……您真是華佗再世,扁鵲重生啊!朔風城全軍,欠您一條命!”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朔風城。
“解藥配出來了!”
“不是瘟疫!是中毒!韓醫官把解藥配出來了!”
“我們有救了!”
原本籠罩在全城上下的陰雲,瞬間被希望和感激驅散。
士兵們奔走相告,士氣大振,韓醫官的名聲也傳開了。
杜仁紹站在遠處,聽着屬下的彙報,看着兄弟們臉上重新燃起的希望,心中百感交集。
危機解除,他應該松一口氣,可那個“韓小芸”卻像一根刺,紮進了他的心裏。
如此罕見的毒藥,她竟能迅速識别并配制出特效解藥……
杜仁紹幾乎可以确定,這個“韓小芸”,絕對有問題,而且極有可能就是他日夜牽挂的那個人。
憤怒、擔憂和後怕湧上心頭。
這個傻女人!她怎麽敢!
她怎麽敢跑到這刀劍無眼的前線來!
她知不知道這裏有多危險!
他恨不得立刻沖進去,把她立刻送回京城。
但他不能。
現在是戰時,她是穩定軍心的“韓醫官”,是救了無數将士性命的功臣。
強壓下翻騰的情緒,杜仁紹面色沉靜地走向傷兵營。
李梵娘剛給最後一個重症士兵喂下藥,累得幾乎虛脫,正靠在藥罐旁休息,看到杜仁紹走來,心中一緊,連忙起身行禮。
杜仁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聲音聽不出喜怒:“韓醫官辛苦了,此次化解危機,你居功至偉。”
“國公爺言重了,此乃我分内之事。”李梵娘垂眸應答。
“分内之事?”杜仁紹語氣微沉,“以性命擔保,力排衆議,識破毒計,妙手回春……這般分内之事,尋常醫官可做不到。”
他向前一步,“韓醫官,你屢立奇功,本公甚是感激,待戰事平息,必當奏明陛下,重重嘉獎。隻是……”
他話鋒一轉,“本公很是好奇,你如此年輕,這身驚世駭俗的醫術,究竟師從何人?你口中所說的‘家師’,想必是位隐世高人吧?”
李梵娘感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杜仁紹的試探一次比一次直接,一次比一次犀利。
她隻能硬着頭皮,繼續沿着之前編造的說辭走下去:“回國公爺,家師确是隐士,不喜揚名,臨終前讓我不得透露其名諱,我不敢違逆師命,還請國公爺見諒。”
“哦?是嗎?”杜仁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看來你這位師父将你教得極好,不僅醫術通天,這忠義膽識,也非常人可比。”
他不再逼問,轉而道:“解藥既然已經見效,後續事宜便交由常醫官處理,韓醫官勞累過度,需要好生休息。杜忠——”
“奴才在。”
“安排一下,将韓醫官安置到城主府旁的清靜院落,加派人手‘保護’,确保韓醫官能安心‘休養’,不再被瑣事打擾。”
他特意加重了“保護”和“休養”兩個詞。
李梵娘心中一震,“國公爺,傷兵營還需……”
“傷兵營有常醫官和衆多醫官在,韓醫官不必擔心。”杜仁紹打斷她,“你的功績全軍感念,你的‘安危’最爲重要,執行命令吧。”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離開。
李梵娘看着他離去的方向,手腳冰涼。
韓嬷嬷和孫醫女擔憂地圍上來。
“丫頭……”韓嬷嬷欲言又止。
李梵娘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沒事,嬷嬷,孫姐姐。”
杜忠上前一步,對李梵娘做了個“請”的手勢,“韓醫官,請随我來。”
她看了一眼韓嬷嬷和孫醫女擔憂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們不要輕舉妄動。
“有勞了。”李梵娘對杜忠微微颔首,收拾起自己的藥箱,跟着他離開了傷兵營。
杜忠将她帶到城主府旁一處獨立的小院,雖然簡陋,但确實比傷兵營安靜整潔許多,院門外站着兩名佩刀的親兵。
“韓醫官暫且在此休息,有何需要可吩咐門外守衛。”杜忠說完,便躬身退下。
李梵娘獨自站在小院中,她知道杜仁紹很快就會來找她攤牌。
繼續裝下去已經毫無意義,反而顯得可笑。
她走進屋内,關上門,背靠門闆,深吸一口氣。
“系統,解除易容術。”
一陣暖流拂過面部,那種細微的緊繃感消失了。
她走到屋内模糊的銅鏡前,鏡中映出的是她李梵娘自己的臉。
她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頭發,換了一身素色衣裙。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守衛行禮的聲音。
“國公爺!”
門被推開,杜仁紹出現在門口。
當他看到站在房間中央,已經恢複本來面貌的李梵娘時,反手重重地關上門,幾步跨到李梵娘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蹙眉。
“李!梵!娘!”他咬牙切齒的擠出這三個字,聲音有些顫抖,“你……你怎麽敢!你怎麽敢跑到這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