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入席,楊辰的對面坐的是趙大秘,說歸說,總不能真的讓客人執酒。
也沒有上來就對楊辰進行考量,而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又說起來了風土人情。
這個時候洪書記對楊辰說聽:“剛才聽老沙說,你還在西南待過兩年,那裏什麽情況你也說說,其它地方的情況我還都略知一二,隻有西南那邊沒有去過。”
楊辰把西南那邊的風土人情大概講了一下,最後感慨地說道:“西南地區最大的問題是貧困,而貧困的主要特征有三個:
一是交通不便,西南地區地形複雜,以山脈、高原爲主,地勢起伏大,喀斯特地貌廣布,導緻公路、鐵路建設成本高達是其它地區的五到十倍。而且滑坡、泥石流等地質災害又容易破壞交通基礎設施,造成整體的閉塞局面,一座山上隻有二十四戶家,分布在十八個自然村裏,除了食鹽和鐵器,基本上不跟外界進行交流,修路吧,難度極高且成本驚人,還不如把修路的錢直接給他們,讓他們搬下來呢,但是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地,他們又什麽都不會,并不能解決生活上的問題。
第二是教育,交通不便造成了他們的教育極難普及,居住分散,又交通不便,造成基礎教育條件差且師資力量薄弱,一個小學生上學平均要步行三十公裏,而且途中處處驚險,群衆很有通過教育改變自身命運的需求,但無法滿足。
第三是産業發展難題,所有的基礎産業,不管是農産品加工還是資源開發傳統都受限于交通和市場距離,資源優勢難以轉化,而且産業結構單一,一個鄉或者一個縣,都是一個産業,要種茶都種茶,要種水果都種水果,技術力量差,對外銷售困難,也不能實現規模化發展。
?總之,三者正好形成了惡性循環,交通閉塞限制産業與教育發展,而低水平産業和教育又無力反哺交通建設。”
洪書記非常認真聽着,不時點了點頭,他對西南那邊的情況,确實不太了解,楊辰說的這些,他聽說過,但感受沒有這麽真過。
最後他帶着考究的味道問楊辰:“小楊,你是親身參與過那邊的經濟和産業調查,你說他們那邊想要改變這種狀況,應該怎麽辦?有什麽好的辦法沒有?”
楊辰當時在那邊的時候,自然也想過,如果讓自己在當地執掌一方的話,應該怎麽辦?
思路确實,但談不上多好。
隻好不太自信地說道:“首先呢,需要國家加大對當地的财政支持,我說的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第一,要采用易地搬遷的方式,把居住地交通不便,且無法改變的群衆,從偏遠或山上搬到相對較近的集中點;
然後加大交通和教育投入,把這些集中點的交通和教育條件進行改善。”
“最後就是加大産業扶持力度,先幫助地方發展種植、養殖這些基礎産業,然後逐步向加工業發展。”
“你的意思是靠他們自己無法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發展起來?”洪書記有點不太贊同,這個投入數字可不是小數字,而且西南地區也不是一個省,而是好幾個省,情況而且類似,這要是全靠國家投入的,這個數字十分巨大。
楊辰點了點頭:“要說某一個地方,有優秀的得力幹部帶領,采用的措施又對頭,是可以發展起來的,但是要說整個省或者說整個地區,這個非常困難。”
大多數領導幹部都隻會墨守成規,連最基本的因地制宜,都很難做到,更不用說更加精細化的發展道路了。
洪書記笑了笑:“讓你自己評價的話,你算不算是優秀的幹部?如果把你派過去的話,你能不能做到自力更生、艱苦創業。”
楊辰苦笑着說道:“不是不行,是很難,需要的時間很長,就跟一個窮人想要做生意一樣,要不慢慢攢夠本錢,要不向親朋好友借錢,要不貸款,隻有這幾個選項。”
洪書記點了點頭,說的是實話,沒有胡亂吹什麽大氣。
地方越小,越容易帶動,因爲需要的投入少。
然後才對楊辰說道:“這跟咱們國家改革開放引進外資是一個道理,這樣可以起到加快發展的作用,咱們改革開放第一年,引進的外資是兩億美元,而用了二十年時間,已經擴大到五百億,到今年應該會超過七百億,所以發展肯定離不開資金投入。”
洪書記談興頗高,在他看來,跟楊辰交流,是有價值的,楊辰的想法和思路,或許沒有那麽多華麗的詞藻,也不穿靴戴帽,但卻直指本質。
然後又接着問道:“西南那邊太過遙遠,那是國家考慮的問題,咱就說上嘉省,你認爲上嘉省還有什麽存在的問題,就是大的方面。”
這個楊辰可不敢妄語,就算沙政陽不在旁邊打眼色,他也不會亂說的。
但是不說,肯定也不行,楊辰就直言說道:“要說上嘉省有什麽問題,這個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也不能信口開河。”
“我就以我們昌州爲例說吧,昌州在經濟方面雖然比不上上嘉,但畢竟兩省相鄰,也有一定的共通之處,我就把我們昌州有哪些不足之處說說吧。”
洪書記指了指楊辰:“跟老沙一樣,小滑頭一個。”
然後才說道:“行,就拿你們昌州說吧。”
楊辰思考再三,把要說的話在心裏拆開了又組到一塊,然後重新拆開。
不過楊辰也打算來個語不驚人死不休,不然怎麽引起對方的注意,于是楊辰直言說道:“雖然我們改開以來,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整個社會方方面面都在高速發展,但是在發展的同時,也産生了很多問題。”
“比如貧富差距越來越大,比如我個人認爲,是時候放慢腳步,等一等沒有跟上的那批人了。”
洪書記表情嚴肅地看了看沙政陽:“老沙,這不是你教的吧?這種言論可不對頭,咱們私下裏交流問題不大,可不能對外說。”
沙政陽能說什麽,自己不就是犯了這方面的錯誤。
可平時沒有注意到,這小子也是這個思想呀?難道故意這樣說來讨好自己?也不應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