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罡這件事，确實有點丢人，人家願意巴結你，哪怕送你十隻羊呢，但是你開口要，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想必人家回答的也不是多爽快，那你要一隻就行了吧，還要三次。

其實這就等于主動索賄了，雖然金額不大，估計也是覺得這是對方家裏養的，價值不太好衡量，但丢人呀。

至于打着送給市領導的旗号，基本上沒有可信度。

不過楊辰也隻能讓他把錢給了，也不能把他怎麽樣。

你就算是批評他一頓，又能怎麽樣，他會改掉這個毛病嗎？不可能。

但是楊辰剛剛收到的短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周見喜也收到了，看來對方是怕發給一個人不起作用，用了雙保險的策略。

短信号碼非常陌生，内容也很簡單，就是提醒楊辰和周見喜，縣計生委主任趙曉偉的車裏面有夾層，至于裏面有什麽，你們一看就知道了。

楊辰看了周見喜一眼，這位不是他的人，因爲楊辰不太重視計生工作，基本上不關注，也不是韓國強的人，跟韓國強走的并不近。

倒是跟周見喜來往的比較多，這個楊辰聽朱亮說過。

周見喜也沒辦法，這個雖然不是他的鐵杆手下，但也确實跟他走的比較近，周見喜也托他辦過幾件事，比如發個二胎準生證，給小孩出具個大病證明等等，都給周見喜辦的漂漂亮亮的。

眼見着再有兩三輛就輪到趙曉偉的車了，楊辰也不着急，就讓周見喜按照順序來。

周見喜也沒有打草驚蛇，楊辰在邊上盯着呢，蘇旦生離開昌州的時候，把簡方華也帶走了，他現在等于寡婦睡覺——上面沒人了，自然隻能緊巴結着楊辰了。

等輪到趙曉偉的時候，趙曉偉夾着個皮包，正跟旁邊的人小聲聊着，看着非常鎮定自若。

隻是楊辰看到他另一隻手似乎在不停地撚着褲縫，說明還是有點緊張。

這個趙曉偉長的身材高大，外貌俊朗，人也看着比較陽光，據說想當年在定山縣也是出了名的政界美男子，好多單位都有追他的人。

不過那個時候他在郵電局是一個送報紙的郵遞員，還是個業務能力。

然後不知道怎麽回事，娶了一個女領導家裏的保姆，那個保姆長的非常一般，讓人大跌眼鏡，因爲不乏有幹部女兒看上他。

然後他先是被調到了政府辦的文印室，然後又以擅長操作計算機借調到了計生委，然後一路攀升，成了計生委主任。

大約七八年了，再也沒有動過。

不過計生委本身就是實權單位，人家不想動也很正常。

楊辰上任的時候，他倒是過來表示過，被楊辰拒絕了，也沒有其它人給他打招呼。

按照前面的檢查步驟，把趙曉偉的車打開，裏面幹幹淨淨的非常清爽，手套箱、扶手箱也都沒有異常物品，後尾箱裏放了一些宣傳資料。

趙曉偉的解釋是昨天去下鄉進行計生工作宣傳了，資料在他車上，因爲今天還要去，就沒有搬下來。

周見喜很随意地點着頭，然後去後排座椅上扒拉了一番，拉下來了一個座椅，在另外兩個座椅後面，發出一個夾層。

這個趙曉偉的臉都白了，腿也抖的跟篩糠一樣。

首先翻出來的，還是計生用品，隻不過是非常高檔的那種，帶顆粒、帶螺紋、帶香味、彩色的那種，周見喜看了看楊辰。

楊辰沒有理會，這個隻能證明他私德肯定有問題，如果是跟媳婦用，放到家裏就行，還用得着放的這麽隐秘。

隻不過沒有抓到現形，意義不大而已。

然後周見喜又把手伸進去掏了掏，掏出了三個小款的皮包，打開一看，裏面一層層一疊疊，全部都是購物卡，一千、兩千、五百、二百、一百面值的都有，三個皮包加在一塊，将近二百張。

趙曉偉低着頭，站在旁邊，一句話都不說。

楊辰就直接問道：“你收這麽多購物卡，你花得完嗎？”

你總不能隔三岔五就把人家的超市搬空一回吧。

誰知道趙曉偉搖着頭回答道：“收錢是違紀的，我沒有收過别人錢。”

楊辰很無奈地告訴他：“收這個跟收現金性質一樣，它能當現金用，就等于現金。”

然後楊辰對大家說道：“你們不是都學過紀律處分條例，上面明确收受他人财物都算受賄，财物，不是現金。”

其實楊辰也明白，收購物卡，确實能适當寬大處理些。

而且趙曉偉的這個想法，在基層幹部也确實流行。

誰給他們灌輸的這個想法，送禮的人給他們說，怕他們不收，就會說收這個不犯法。

他們就信以爲真了。

貪字當真，人就很容易失去理智，特别是抱有僥幸心理，總覺得查不到自己，或者大家都是這樣的，又不是隻有我一個。

還有的想的是，别人收了，我不收，那我不是吃虧了，而且不收的話，也容易被排擠。

反正是，人隻要想收，就會找出各種理由來開解自己。

檢查完之後，其它人都沒有問題，這個趙曉偉也真夠膽大的，以爲他這個夾層就特别保險，想不到被人舉報了，不然的話還真不一定會被發現。

趙曉偉被直接帶走了，等待他的就是解釋這些購物卡的來源吧。

然後所有人跟着去會議室開展廉政教育活動，剛才已經用生動的案例給他們上了一課，所以大家都聽得非常認真，而且莊重。

最後周見喜讓楊辰強調幾點的，楊辰看了看大家，很無奈地說道：“我知道大家很辛苦，掙的工資跟自己手裏的權力比起來，也确實有點少，我也是一個很寬容的人，理解大家上有老下有小，都不容易，但是紀律就是紀律，法律就是法律，我剛來的時候就給大家提醒過，要有底線思維，什麽事能幹，什麽事不能幹，大家應該有數，打打擦邊球，搞點灰色收入，這個可以容忍，即使被發現，也最多就是個處分，不算違法，那怕保不住職務，基本上就能保住你的工資、你的待遇，生活不受什麽影響，所以大家要有風險和判斷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