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專爲女子開設的學堂也在京中落地,讓姑娘們可以走進書齋,同男子一般讀書識字、研習學問。
不過隻是在男子學堂後面開設了一個屋子,隻能招收幾個學生,識字和藥理。
就算隻是這樣,京城裏也漸漸有了新氣象,街頭巷尾時常能聽見人議論:“如今姑娘家也能做學問、當醫官了,真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女子有了學識與技藝,便能走出深宅,或入醫館懸壺,或進學堂授課,或憑手藝經營店鋪,不必再困于“相夫教子”的單一角色。
她們靠自己的本事掙得生計,腰杆自然挺直,臉上也多了從前少見的舒展笑意。
這般景象,既是對舊俗的打破,也是讓日子越過越有奔頭的模樣。
因此,南府的大門越發熱鬧起來。
每日裏,京中的貴婦、貴女,還有尋常人家的女子,都絡繹不絕地登門拜訪。
她們大多對自己該學些什麽、能做些什麽心裏沒底,便總來南茉這裏,想聽聽她的見解。
南茉倒也耐心,見了誰都肯多說幾句。
有時是指點她們根據性情選些技藝,或是勸她們去女子學堂紮實念書,偶爾也會講些外面的見聞,讓她們知道日子不止眼前一方天地。
一來二去,南府竟成了京中女子心裏的一處“引路地”,門前的車馬時常排到街角。
戚安也日日來南府,聽南茉與各地女子圍坐閑談,看着她們眼裏漸漸亮起的光,心裏忽然冒出個念頭。
這日她湊到南茉跟前,眼裏帶着幾分雀躍與忐忑:“南姑娘,我有個想法,想跟您說說。”
南茉擡眸笑問:“哦?什麽想法?說來聽聽。”
“我想開辦一間平民學堂,專門招收女子,教她們繡技、琴棋書畫這些。”
戚安語速輕快,眼底閃着光,“學費定得低些,讓尋常人家的姑娘也能來學。學會了這些,既能多份謀生的本事,日子或許也能寬裕些。您覺得……可行嗎?”
南茉聽了,當即點頭:“這主意不錯!”
現代社會裏,沒有什麽階級與性别的阻隔,想學什麽便去學,人人都有追尋技藝與知識的權利。
可這終究是古代,一個“男爲天”的時代。
女子地位本就低微,“相夫教子”四個字更是像刻進了骨子裏,成了代代相傳的規訓。
這般境況下,戚安能有開辦女學、爲女子謀出路的心思,實在難得。
說到底,女子地位的真正提升,始于家中的尊重。
而若想擁有真正的話語權,或許還需先實現财務上的自主。
當她們能憑自己的本事掙得生計,不必再依附于誰,腰杆才能真正挺直,那些刻在骨子裏的束縛,才有望一點點松動。
可這辦學之事,說來容易,真要做起來卻處處是難。
場地這邊倒還算順,盧風已爲她尋下一處合适的宅院,内裏的桌椅、陳設等硬件都一一備妥,隻待開課。
難的是尋授課的老師。
招聘的消息發出去好些時日,始終無人問津。
那些稍有才學的女子,多是官宦人家的主母,而那些思想刻闆的官員,怎麽可能讓自家夫人抛頭露面去學堂授課?
這日,戚安無精打采地窩在南茉的軟榻上,聲音裏滿是沮喪:“南姑娘,我怕是要失敗了,連個老師都招不到……”
南茉聞言,忽然坐直了身子:“戚安,你不妨去尋尤貴人的母親試試,或許她願意相助。”
南茉知道,若是她出面,這夫人一定會爲了報恩,出面去任教。
但這終究是戚安自己的事業,總得讓她親自去闖闖,學着解決路上的坎坷。
戚安聽了這話,眼裏重新燃起光,猛地從軟榻上坐起來:“好!我這就去!便是要三顧茅廬,我也定要把她請出來!”
說完,她攥緊了拳,先前的頹喪一掃而空,轉身便匆匆往外走。
戚安兩次登門懇請後,尤貴人的母親終是應下了,願到學堂教授琴棋。
有了這個先例,戚安心裏有了方向,又轉而去尋前宗人令許大人的夫人。
同樣是兩番懇切拜訪,她也松了口,答應來教書畫。
畢竟是女子學堂初開,來求學的學生并不算多。
其中一部分,還是看在南茉的面子上,由家中送了小女兒來。
平民百姓家幾乎沒人肯送女兒入學,倒是有兩位富商将自家女兒送了過來。
對戚安而言,這已是極好的開端。
至于繡技老師,倒不難尋。
她先前打理的成衣鋪裏,有幾位繡娘手藝精湛,正好可以輪流到學堂授課。
諸事漸漸理順,那處新宅院每日裏便有了琴聲、墨香與繡線穿梭的細碎聲響,雖規模尚小,卻像一粒落進土裏的種子,悄悄紮下了根。
戚安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緊,目光落在南茉臉上,語氣裏帶着難以掩飾的懇切:“南姑娘,這杯我敬您。”
她頓了頓,眼底泛起亮閃閃的光,像是落了星子:“不是因你爲學堂指了方向,而是自認識你,我才恍然明白,女子原來可以有這般不同的活法。
不必日日困在後宅,眼裏不隻有相夫教子。可以有自己的天地,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事業。”
“先前在幽州城時,我雖未曾見過你,卻常聽叔叔說起你的事,心裏早就存了無限向往。那時便想,若有一日能如你一般,該是何等暢快。”
她淺淺笑了笑,帶着幾分羞赧,更多的卻是笃定:“如今我知道,自己離姑娘還差得遠,但我已有了自己的事業,不必再依附于誰。
每日有忙不完的事,能走出宅院聽新鮮事、見新鮮物,這日子,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南姑娘,”她舉杯的手又擡高了些,聲音清亮,“這杯,敬你讓我看見另一種可能。”說完,她仰頭将酒飲盡,放下杯子時,臉頰微紅,眼裏卻滿是明亮的光。
南茉看着她,笑意溫溫:“你該敬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敢邁出第一步,敢去闖、去做,才是最厲害的。”
宋芝芝被戚安眼中的光彩感染,忍不住歎了口氣:“我也想做點什麽,總比日日閑在宅院裏好些。”